「但愿如此……」
李定国的心绪,随着那一声几乎消散在风中的呢喃,越发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他和刘文秀不一样的地方有很多。
如今这样的局面,早已经非是皇帝英明便可以解决的事情。
李定国承认,也欣慰,
今日所见的皇帝,无论是气度丶言辞,还是那份弃车乘马丶直面山川的决断,确实与流言中的怯懦模糊截然相反,确有人君之象,
这份变化,或许是国家不幸中的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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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皇帝久居宫闱,初登基之时偏听偏信,以致于权臣坐大,朝廷之中派系林立,党争更甚。
永历十年,一路播迁,多少城池不战而陷,多少良将忠臣血洒疆场而无后援?
传闻虚虚假假,很多事情难以知晓真相。
许多宫廷秘辛与决策内幕,远在疆场征战的李定国难以尽知。
但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李定国却是一直都曾记得。
隆武二年,清军李成栋部逼近肇庆,永历不顾瞿式耜死守待援的劝谏,连夜逃往广西梧州。
这一逃,非但使肇庆这座临时国都门户洞开,更令广东各地尚未完全附清的文武官员人心彻底涣散,斗志瓦解。
最终导致肇庆几乎不战而降,粤西局势由此急转直下……
此类往事,桩桩件件,李定国不曾亲历,却一直记得,无法忘记。
如今天下抗清之局,犹如在惊涛骇浪中行驶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
这艘船需要修补匠,需要奋力划桨的水手,更需要一面能够凝聚所有幸存者目光与力量丶指引方向的旗帜。
大明朝廷的法统,永历皇帝这面「正统」的旗帜,无疑是不可或缺的。
没有这面旗帜,各地蜂起的义军丶仍在观望的旧明势力丶乃至他们这些出身流寇如今却扛起明旗的将领,都将失去那层最核心的凝聚力与合法性,彻底沦为无根浮萍。
更容易被清廷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这一点,李定国与刘文秀的认知并无二致。
但是李定国和刘文秀并不相同。
在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战马前行,甲兵迈步,车驾滚滚向前,一路默然无话。
午后明亮的阳光均匀地铺洒而下,将远山近树丶田畴村落照得一片清明,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泥土被日光蒸腾出的温热气息。
行约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座雄城的轮廓在午后的天光下格外清晰。
灰黑色的城墙如巨龙般盘踞在滇池之畔。
随着距离拉近,城墙的细节愈发真切,高大的城墙之上,旌旗密布,人影绰绰。
昆明作为滇中重镇,自然守军众多。
不知何时起,官道旁开始出现了稀稀拉拉的人群。
起初是零星散布,或于田埂驻足,或于树荫下远远的张望,神情中带着谨慎与好奇。
及至昆明城郊之时,昆明的东门之外,在百官迎驾的场地之外,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大量的百姓。
自云南入中国数百年以来,从未有天子亲临,因此昆明城中百姓听闻天子将至,都想要前来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