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之间,移驾昆明的事便已敲定。
军令如风,一级一级传下。
归化寺内外,原本肃立的官员与军士闻令即动,脚步声丶低语声丶甲胄轻撞声渐次响起。
伴随着军令一级一级的传下,归化寺内外一众官宦军兵皆是闻令而动。
一众官宦女眷们早已经是在归化寺下的山麓等待着,都已经进入车乘之中。
朱由榔按刀轻步,率先迈步向着山脚走去。
四将亦步亦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分列于两侧,稍微保持着距离,同样缓步向下。
及至山下,一众勇卫营的军兵早已是准备完毕。
队伍严整,旌旗在午后微风中轻轻舒卷。
见到御营下山,朱由榔阔步而来。
一名身着大汉将军甲的锦衣卫校尉,执着一匹纯黑骏马的缰绳,快步上前,屈膝奉上。
那骏马浑身毛色如墨,仅额间有一束白星,更衬神骏,四蹄轻踏,鼻息均匀。
朱由榔龙行虎步,径直向前,接过了递来的缰绳,抬起一脚,轻踩马镫,腰腿微一发力,人已利落跃上马背。
身后紧随的四将见到朱由榔翻身上马,皆是微微一怔。
李定国神色微滞,从安龙到归化寺这一路来,朱由榔都是居于马车之中,少有下车,也从未乘马。
「路途遥远,陛下万金之躯,不妨乘车而行。」
李定国心中担忧,本能地感到不安,他不知道为什麽朱由榔一反常态,不再乘车。
若是乘马奔驰之时,不慎摔落,只怕会平添许多的麻烦。
虽然现在朱由榔上马的动作,骑坐的姿态松而不散,分明是久习马术之人才有的稳健。
但是,李定国的心中还是有些许的不安。
「无妨。」
朱由榔微微侧身,俯瞰着站在身侧不远处的李定国,似有所指道。
「车驾虽然安稳舒适,但是却如方寸囹圄,四面遮拦,所见不过咫尺天地,怎抵乘马驰骋,天地入怀,山河万里一览无馀?」
原身昔日为藩王之时,锦衣玉食,自然学过骑马,骑术还算精湛。
只是作为皇帝之后,因为时局,久居深宫,少有出行,出入之间必前呼后拥,短途则乘步辇,长路则坐车驾,都比骑马要更为舒适,自然是不再乘马。
但是原身此前的记忆却是一直存在着,穿越过来的这段时日,朱由榔未雨绸缪,自然是没有再将这项技能荒废下去。
他让宫人牵来战马,在住地的开阔地带,常常乘马奔驰,锻炼骑术。
自安龙而来一路上不曾骑马,实在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那紧闭颠簸的车厢之中,是他唯一能静心梳理勇卫营与锦衣卫,与内廷诸事那千头万绪的时机。
而眼下,他需要在众人的心中树立起一位合格的中兴之主形象。
李定国闻言,神色不由微凝。
从朱由榔的话中,他听出了似乎是有着另外一层意思。
听起来是在说车马之行止,可那「方寸囹圄」丶「咫尺天地」之喻,却像一根细针,冷不丁刺入了李定国的思绪深处。
孙可望在安龙擅权专断,视皇帝如傀儡,将天子拘于行宫之中,政令难出宫门——那何尝不是另一种「囹圄」?
李定国的双目微凝,慎重地望了一眼马背上的天子。
但是朱由榔此时已经转过了头,目视着前方。
仿佛刚才那句似乎意有所指的话,只是随口道出的寻常感慨。
「再者……」
「河山大好……」
朱由榔轻挽缰绳,昂首挺胸,极目远眺而去,声音稍沉。
「然却沦于腥膻,社稷破败,神州蒙尘,天下早已不存安生之地。」
「车驾步辇,保得住一身安稳,保得住这一寸山河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