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那年,我妈上工,牛发疯被顶了,伤的很重,所以我就没去参加高考,留在家里照顾我妈!」
「那今年怎麽也没去?不能你家人又出事了吧?」
「嗯,我爸上个月帮人做工摔断了腿!」
吴仁一听,虽然早已经想到,但从这丫头口中听到,他还是忍不住的心疼这个倒霉的丫头!
「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考大学?」
吴仁这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林晚猛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吴仁,但很快她又低下头,一副惴惴不安的站在吴仁身后!
「怎麽?不相信我?」吴仁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来了兴致,往她跟前凑了凑。
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信丶信的……」
「信什麽?信我有这个心,还是信我有这个本事?」吴仁笑着追问。
林晚不说话了,她当然不信。
一个胡同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连正经工作都保不住,凭什麽说让她考大学这种话?可她又不敢直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吴仁也不恼,反而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正经了几分「林晚,你听好了,我不是跟你闹着玩,你既然读过高中,底子在,捡起来不难,今年高考是赶不上了,那就明年考!」
林晚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收紧,眼睛等的大大的看着吴仁,她不是没想过。
高考恢复那年,她趴在母亲病床边,借着病房走廊的灯光翻书,被护士赶了好几回,后来书也不翻了,把课本收进床底的木箱里,再没拿出来过。
父亲摔断腿后,那个木箱被她卖给了收废品的,换了三块八毛钱,买了五斤棒子面。
「我丶我都忘光了……」她嗓子发紧。
「忘了就重新学。」吴仁说得轻巧「知识这东西,又不是肉,割了就长不出来,忘了的还能想起来,我这辈子是上不了大学了,但娶个大学生应该很不错!」
林晚抬起头,终于敢正眼看他,这男人站在胡同的光影交界处,半张脸晒着太阳,半张脸隐在屋檐的阴影里,嘴角挂着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可眼睛里又确实有几分她看不懂的认真。
「吴同志……」她张了张嘴。
「叫吴仁就行,同志不同志的,生分。」他打断她「还有,明天我就去你家接人,往后你就是我媳妇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我家里人怎麽说,但在我这,你就得给我考,听懂没?」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林晚却觉得心口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在屋里,他老娘说「读过书的丫头心都野」,她也确实想过,先应下这门亲事,拿了钱给父亲治腿,往后日子怎麽过再说——跑也好,熬也好,总归她不甘心这辈子就这麽交代了。
可此刻这人站在她面前,说你还想不想考大学,她忽然不知道该怎麽办了,想,她做梦都想,可那早已经是不可能的梦了!
「饿了吧?」吴仁没等她答话,话锋一转,抬脚往胡同口走「前头有家国营饭店,红烧肉做得好,带你去尝尝。」
林晚愣在原地没动。
吴仁回头看她「怎麽不走?」
「……太贵了。」她小声说。
「贵什麽贵,钱是王八蛋。」吴仁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理直气壮的又来了句「花完我再管我妈要。」
林晚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