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元瓘面前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陈襄从福州发回的密报:王延钧对三国使臣的态度暧昧不明,似在拖延观望。一份是泉州暗线的密报:王继鹏收到亲笔信后,命林安告知陈璋「准备一下」。
沈崧道:「大王,王继鹏这是要放陈璋回来?」
钱元瓘摇头:「不是放,是送。他要把陈璋当成人情,换我们继续和他『说话』。」
胡进思道:「那大王的意思呢?这封信,咱们写还是不写?」
钱元瓘沉默良久,缓缓道:「写。但不止写一封信。」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太子殿下亲启……」
写罢,他又取过另一张纸,写下第二封信。收信人——漳州山中,暨彦雄。
沈崧一愣:「大王,暨彦雄那边,还没有确切消息……」
钱元瓘抬手止住他:「他没有消息,就是消息。他若真被陈诲盯上了,这封信,就是他的护身符。」
他把两封信交给崔仁冀:「派人送出去。一封去泉州,一封去漳州。记住,漳州那封,要交给暨彦雄本人。若是陈诲的人拦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冷:「那就让陈诲知道,吴越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崔仁冀领命而去。
钱元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南方的天际线外,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同一片海域。
有人在等王延钧做决定,有人在等王继鹏迈出那一步,有人在等陈诲露出破绽。
而他,也在等。
等那两封信送到该到的人手里。
三日后,泉州城外。
王继鹏亲自送陈璋至城门口。随行的只有林安和几名亲信,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璋翻身下马,对王继鹏拱手一礼:「太子殿下这些日子的关照,陈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着陈某的地方,殿下只管开口。」
王继鹏看着他,忽然问:「陈将军,你说,钱大王那封信,是真心,还是试探?」
陈璋想了想,答道:「太子殿下,真心也好,试探也罢,重要的是,他愿意写这封信。愿意写,就是愿意和殿下说话。」
王继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陈将军路上小心。替本王带一句话给钱大王——他的信,本王收到了。本王的意思,也在那封信里。」
陈璋再次拱手,翻身上马,向北而去。
王继鹏站在城门口,望着那匹马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未动。
林安低声道:「太子爷,回去吧。再站下去,该引人注目了。」
王继鹏点点头,转身回城。
他不知道,此刻远处的山坡上,正有一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那双眼睛的主人,当夜便将消息送往福州——太子亲送吴越将领出城,似有私交。
福州宫中,王延钧看到这份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继鹏……你到底想干什麽?」
漳州山中,暨彦雄接过那封从杭州来的信,双手微微发颤。
他拆开信,只见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吴越记得你。安心等待。」
他捧着信,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此刻草屋外的阴影中,陈诲的人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封信的内容,当晚就摆在了陈诲的案头。
陈诲看完,冷笑一声:「暨彦雄,你找的这条活路,可不好走啊。」
他抬手,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
杭州,文德殿。
钱元瓘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夜空。崔仁冀在一旁低声道:「大王,两封信都送到了。泉州那边,陈璋已动身北归;漳州那边,暨彦雄收到了信,但……」
「但什麽?」
「但陈诲的人也看见了。那封信,当晚就被陈诲烧了。」
钱元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烧了好。烧了,陈诲就知道,吴越的眼睛在盯着他。他知道得越清楚,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等。
窗外,夜色正浓。南方的天际线外,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同一片海域。
有人在等王延钧做决定,有人在等王继鹏迈出下一步,有人在等陈诲露出破绽,有人在等暨彦雄等来他的「安心等待」。
而棋盘上的棋子,正在夜色中悄悄移动。
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