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快马从水师营传来后续消息,钱塘江口上下百里的航道,已经全数被水师战船封锁,沿江巡检的船只加密了三倍,连过往的合规商船都要逐船核验凭证,绝不给任何私通内外的人可乘之机。
殿内百官听得面色各异,垂首不敢多言。谁也没想到,新王的命令落地如此之快,不过半个时辰,两桩看似棘手的危机,已经有了清晰的破局眉目。
日头偏西时,仰仁诠麾下亲卫押着淮南俘虏入殿,沈崧也捧着完整的帐册丶密信回殿复命,两人齐齐跪地。
「启禀大王,淮南俘虏已押到,当场审讯完毕。」仰仁诠朗声开口,「淮南此次增兵,根本无全面开战之意,只是趁我国丧丶新君初立,虚张声势试探,想藉机讹边境数县之地与钱粮,主力大军根本未动,连粮草都只备了不足一月的用量。」
沈崧紧接着呈上帐册:「启禀大王,所有涉事官吏已全数收押,帐册丶密信核对完毕,不仅坐实了钱元球丶钱元珦(xiàng)二人勾结贪腐丶私通海盗的谋逆罪名,更查实了此前通风报信之人,乃朝中工部侍郎李彰,现已一并拿下,人证物证俱全。」
钱元瓘垂眸看着阶下的俘虏与帐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指尖抚过泛黄的密信,心底了然——正史之上,这二人要到五年之后才会举兵谋逆,彼时钱元瓘根基已稳,却也因这场内乱耗损了吴越数年国力,错过了发展海贸的黄金窗口期。如今他借着穿越的先知,提前断了二人的财路丶兵权与后路,逼得他们提前跳出来,以最小的代价掐灭了内乱的隐患,更是直接扫清了市舶司里的蛀虫,为他重启海贸丶打通远洋航线,铺好了最关键的一条路。他比谁都清楚,陆地上的争霸早已是死局,唯有向海而生,才能让吴越跳出五代乱世的轮回,走出一条属于华夏的海洋文明之路。
他看向被押在殿中的淮南副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回去告诉你家主上,吴越之地,寸土不让。即刻退兵谢罪,此事可了。若是再敢越境半步,我吴越水师便顺江直上,直取扬州,到时候,便不是退兵能了结的了。」
淮南副将浑身颤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连连叩首,连声称是,半点不敢抬头直视御座上的人。
钱元瓘再看向沈崧,冷声下令:「李彰与所有涉事官吏,革职下狱,抄没家产,按吴越律条定罪。钱元球丶钱元珦二人,罪证确凿,加罚严加看管,无旨不得出府,任何人不得探视。」
「臣遵旨。」
两道命令落下,殿内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之声响彻大殿:「大王英明!」
御座上的年轻君王,自登基以来悬而未落的王权,在这一刻彻底稳稳扎根。从临危受命接下先王留下的烂摊子,到微服巡城摸清吴越的沉疴积弊,再到灵前登基定鼎名分丶雷霆反杀平定宗室兵变,直到如今内清朝堂蛀虫丶外退淮南强敌,不过短短数日,整个吴越的军政大权,已经完完全全丶彻彻底底握在了他的手中,满朝文武再无人敢有半分质疑,也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带着先知穿越而来的年轻君王。
殿内百官陆续退去,只剩钱元瓘独自留在殿中,指尖翻看着刚呈上来的海贸明细与沿海航道舆图。晚风从殿外涌入,吹动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心里清楚,扫清这些朝堂内患丶稳住边境局势,都只是第一步。五代乱世,中原王朝更迭不休,群雄割据战火不断,陆权争霸早已打得天翻地覆,偏安东南的吴越,想要在乱世中存续,想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唯有向海而生。
欲安吴越,先定江海。属于吴越的海权之路,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宫城的暮色。紧接着,传旨官连滚带爬闯入殿中,跪地急报,声音带着极致的慌张:「大王!八百里加急!中原后唐朝廷的册封使团,已到杭州城外十里处!随行带了五百禁军,使团副使随身携带着淮南给中原朝廷的国书,来意不明!」
钱元瓘翻着舆图的手骤然停下,抬眼看向殿外沉沉的暮色,指尖缓缓收紧,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开城门。」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备王室仪仗,迎使团入城。」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