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定鼎钱塘,平叛国权(2 / 2)

吴越纪年 盲舟越客 5398 字 19天前

「护驾」二字入耳,钱元球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那原本该被他控制的宫门,早已易旗。他安排在外的人手,连一声像样的喊杀都未发出,便已彻底沉寂。钱塘江口方向,水师号角低沉传来,那是水师忠于新君的信号。

一瞬间,钱元球浑身冰冷。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把登基之日,当成了收网之时。禁军丶水师丶心腹丶暗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己跳进来。

「你……你早就料到?」钱元球声音发颤。

钱元瓘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殿外翻涌的云层。

「孤自临危主事以来,先稳禁军,再安水师,安抚军心,体察民情,所做一切,皆为吴越。你们不看江山安危,不看军民疾苦,只看一己权位,只念私家兵权。先王在时,尚知以国事为重。尔等竟敢在国丧之日,发动兵变,意图弑君夺位——」

他声音陡然一沉。

「谁给你们的胆子。」

禁军齐齐向前一步,刀光映目,气势压得人几乎窒息。钱元珦下意识拔剑,刀才出鞘半截,便被数名甲士死死按住,瞬间按倒在地,动弹不得。钱元球面如死灰,踉跄后退,最终瘫软在地。

钱元瓘目光落下,没有半分犹豫。

「钱元球丶钱元珦,私藏甲兵,谋逆作乱,惊扰先王灵位,破坏册封大典。罪在不赦。念在同宗份上,免其一死。削去爵位,夺其封地丶兵权丶私军,终身囚禁府中,无旨不得外出。仰仁诠,即刻带人收押二人,清点府中私兵丶甲仗,不得有误。」

仰仁诠朗声领命,抬手示意甲士,将瘫软在地的二人押出大殿。

文武百官心中一松,齐齐躬身:「大王英明。」

作乱之人被押下,大殿重归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与肃杀。一场险些颠覆吴越的兵变,在新君轻描淡写的布局之下,烟消云散。

钱元瓘重新落座,金印摆在案上,光芒内敛,却重若千斤。他抬眼看向阶下文武,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传孤命令。第一,仰仁诠总领禁军整肃,加强城防,严查宫禁,凡无符调动兵马者,以谋逆论。第二,水师加强江口巡防,严查过往船只,防备伪吴丶闽(mǐn)国窥伺,敢越境者,击之。第三,沈崧牵头,彻查杭州码头丶关税丶市舶(bó)司,清理贪腐,整肃吏治,不得苛待海商,不得刁难货船。第四,安抚海商,减免苛捐,重启海贸,凡愿意出海通商者,官府予以护持。第五,派人联络沿海各大商团,建立海路哨探,互通消息,清剿海盗,保航道安宁。」

(注:文中伪吴,即后世史学界所称杨吴政权,核心统治区在淮南,与吴越为世代敌对势力,后为南唐所代)

一道又一道王令,从大殿之中传出。没有空话,没有虚言,全是实实在在的国策,全是针对吴越沉疴(kē)的良药,更是他前日微服巡城,亲眼所见民间疾苦的落地之策。

夕阳西下,馀晖洒在钱塘宫墙之上,染成一片金红。钱元瓘独自立于窗前,望着远处滔滔江水,望着那一片连接四海的苍茫海面。风从江海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天下的气息。

他轻轻抬手,按住窗沿。

「欲安吴越。」

「先定江海。」

话音落下,远处江口,水师战船缓缓扬帆,号角长鸣,响彻云霄。

号角馀音尚未散尽,殿外忽然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闯入殿中。先是边境驿丞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手中高举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

「大王!八百里边境急报!淮南在常州丶太湖一线增兵过万,水师战船百馀艘尽数集结于长江口,日夜操练,似有趁我国丧丶新君初立,南下窥境之意!」

钱元瓘眉峰微抬,尚未开口,又有仰仁诠麾下亲卫闯入,手中捧着一叠沾了墨痕的密帐与信件,跪地急报。

「大王!臣等在钱元球丶钱元珦府中搜出铁证!二人多年来不仅与市舶司丶杭州码头官吏勾结,克扣关税丶盘剥海商丶私吞库银,帐册牵扯数十名官员与朝中重臣,更有与沿海海盗私通的密信,约定里应外合,扰乱航道!」

晚风从窗外涌入,吹动案上的王令文书猎猎作响。钱元瓘垂眸看着那封急报与一叠铁证,眼底翻涌的波澜,尽数敛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