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严密,胆识过人,能借大乾律令与家族大义来自保,更能以文气诗词证明清白。单论这份心性与思辨,你比你那贪玩的二哥,强出不止一筹。」
「父亲谬赞,儿子只是就事论事,被逼无奈罢了。」
夏寅谨慎地回答。
夏政民叹了口气,收起白玉瓷瓶,净了净手。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仰望着苍穹之上那册隐没于九天云霄的仙官志虚影,背对着夏寅,缓缓开口。
声音中,再无方才堂上的威严,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俗规则的无奈与理智。
「寅儿,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但你可知道,为父明明看出你是一块良玉,却为何这些年在族学中,从未对你倾注过哪怕一丝超越庶子定例的底蕴与资源?」
夏寅沉默片刻,答道:「儿子气运乃是白色乙等。」
「嗯。」
夏政民转过身,盯着夏寅:
「在大乾,气运定仙途。这是天道铁律,是仙官志悬在天下万民头顶的第一道门槛。」
「你熟读典籍,当知气运分五色:金丶紫丶红丶青丶白丶黑。每色又分甲乙丙三等。」
「气运关乎着施展法术的威能,意味着天官志的垂青程度。」
「白色乙等,只能说是中人之姿。」
说到这里,夏政民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怜爱。
「白色乙等……」
夏政民苦笑一声,「在修仙界,这意味着你一生不会有任何奇遇,不会有贵人相助,施展法术时事倍功半,未来仙官志垂青的机缘指引也会少之又少。」
夏政民看着夏寅:「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为父是二房之主。理智告诉我,将珍贵的灵丹妙药倾注在一个白色气运修士身上,其回报率,几乎为负。」
夏寅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感到愤怒,反而生出一种深深的认同。
前世作为体制内的卷王,他太理解这种资源分配的逻辑了。
在一个有着严密考核机制和明确产出预期的组织里,放弃低潜力的个体,将资源集中在青色以上气运的嫡子身上,是一个理性决策者唯一正确的选择。
「儿子明白。」
夏寅语气平静:「父亲身为一家之主,需统筹全局。儿子白身薄命,不敢奢求家族倾覆底蕴。」
听到夏寅如此冷静而懂事的回答,夏政民眼中那抹歉疚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榻前,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夏寅的肩膀。
「天地无情,以气运定人贵贱,但人伦有情,你毕竟是我的血脉。」
「气运,并非恒久不变的死局。大乾立国万载,也曾有白衣卿相逆天改命丶积攒功德强行提升气运的先例。」
「日后在族学之中,切莫自暴自弃。坚持勤恳向上,好好学文习武,修德行丶习法术。」
夏政民语气谆谆,满含期盼:「若是有一日,为父能寻到那一线替你改运的契机,定会为你搏上一搏,哪怕散尽我这半生积累的功德。」
「吾儿大可安心,只要你自身立得正,为父绝不会放弃你。」
听到这番话,夏寅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久违的丶强烈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前世他为了反哺父母,拼命内卷考公,却意外身亡,那是他最大的遗憾。
而此刻,在异世他乡,这位便宜父亲却愿意为了他这个「没有投资价值」的白面板儿子,去寻一线契机,哪怕散尽家财功德!
「儿子……」
夏寅喉结滚动,顺势翻身下榻,不顾背上的余痛,恭恭敬敬地对着夏政民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无关前身记忆,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定当结草衔环,不敢懈怠分毫!绝不让父亲失望!」
「好孩子,快起来。」
夏政民连忙将他扶起:「去吧,回去好好歇息。族学那边,为父会替你告假几日,这几日先把身子养好。」
夏寅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内书房。
走出镇远堂的大门,刺目的阳光洒在身上,夏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望了一眼高悬着镇远堂牌匾的飞檐,心中五味杂陈。
「我这便宜老爹,不仅是个好官,更是一个好父亲……」
夏寅在心中暗自感慨。
这个大乾仙朝的官员素质,着实让他这个前世的选调生感到震撼。
「能在这种体制下当上五品郡守的,果然都是人中龙凤。」
「换个角度想想,这种人中龙凤,竟然要只能当个郡守……」
「太卷了……」
夏寅笑了一声。
「待得回到族学,必须抓紧研究一下那熟练度面板了。」
「气运差又如何?不被仙官志垂青又如何?」
「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夏寅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迈步向前走去。
刚走两步,他忽然停住了身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咦?」
他试探性地扭了扭腰,又大步跨出几步。
原本那剧痛,此刻竟已消退了七八成!
断裂的肌理和经脉在「生骨融血膏」的滋养下,不仅不再流血,反而生出一股酥麻的愈合感。
「竟是能够行走自如了……」
夏寅感受着背部的变化,忍不住赞叹:「父亲给的这五品人官特供药膏,果真厉害。修仙世界的底蕴,当真不可思议。」
有了这药膏相助,他不必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了。
下午他就能重新回到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