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眨眼之间,他便沉沉坠入了无梦的深眠之中。
「砰砰砰!」
「柱子!赶紧起来!都啥时候了还赖在热被窝里睡懒觉!」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裹挟着何大清洪亮的吆喝,猛地从门外撞进寂静的屋内。
这声音好似重锤擂鼓,狠狠砸在耳膜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何雨柱只觉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连掀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浑身上下酸软得没了支撑,仿佛每一根骨头都散了架似的绵软无力。
昨夜那番惊心动魄的折腾,几乎抽乾了他积攒的所有精气神。
「爹,我这就起来!」他用沙哑得发紧的嗓音应了一声。
话尾还拖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浓重困意,像浸了水的棉花般黏糊。
他极不情愿地从暖融融的被窝里挣着坐起身,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
凛冽的寒气立刻裹挟着冷意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冻得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他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衣裳。
穿衣裳前,他没忘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周身各处。
袖口丶前襟丶裤腿,每个犄角旮旯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直到确认没有半分可疑的血迹残留,他才暗暗舒出一口憋着的气。
日本人的狼狗鼻子灵得邪乎,比寻常犬只刁钻凶险十倍不止。
万一身上不慎沾了血腥气被盯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那时,接二连三的麻烦怕是真要搅得人焦头烂额丶收不了场。
他蹲下身子,抄起铁棍轻轻捅开炉门。
往炉膛里添了两块黑亮的煤核,让里面的火势重新旺得噼啪作响。
接着拿起水瓢舀了些温热的水,认认真真洗了脸漱了口。
忽然间想起该刷刷牙好好清清口腔,免得留着异味惹嫌。
可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好几圈,却始终没瞅见牙刷的影子。
在这兵荒马乱的动荡年月,牙刷可是稀罕得金贵的东西。
只有洋行和日本商行里才卖得着,寻常百姓家压根见不着影儿。
他轻轻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抬脚迈进了正屋。
只见何大清手里捏着把小勺子,正小心翼翼给何雨水喂着稀溜溜的米汤。
小丫头费劲地嘬着勺子,粉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活像颗刚出锅的小包子。
陈淑香虚弱地倚靠在炕头,脸色依旧白得像张宣纸。
从眼前这情形瞧着,她的奶水好像还是没顺顺当当下来。
早饭是熬得稀薄的苞米碴子粥,配着一小碟青翠脆生的芥菜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