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糖荷包蛋(1 / 2)

车子跑出去一里多地,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车身稳得像是被钉在了路面上。

连她放在膝头的药箱,都没有晃动出半分声响。

更让她心头发颤的是。

这孩子专门挑选背街的小巷走,七拐八绕,竟然没有走上一条大路。

他把日本兵的巡逻路线,绕得乾乾净净。

他对这片地界的熟悉程度,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里打转。

南锣鼓巷的深处,有一座青瓦灰墙的四合院。

正屋之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何陈氏的惨叫声,早已嘶哑得变了调。

像一架破旧不堪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一声接着一声,狠狠地揪着屋里每一个人的心。

易李氏的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来搓去。

她急得在堂屋中央团团直转。

院门口围着几位妇人,瞧见这阵仗,也都慌了心神。

大家都是院里的老街坊,可谁也没见识过这般凶险的生产情景。

床沿旁立着个身材干瘦的产婆。

是常给街坊邻里接生的王婆子。

她忙活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双手浸满了血污。

这时候才直起腰杆,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

「胎位不正。」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好似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地上。

「眼下只剩一个法子——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屋里霎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静得能数清彼此的心跳声。

连何陈氏的惨叫声,都陡然停了。

只剩粗重得像破风箱似的喘息声,一下下撞着耳膜。

「他家的当家人呢?」王婆子又追着问了一句。

「天刚亮就被人叫走了。」易李氏连忙抢着答话。

「再等等,柱子那孩子去喊他爹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等不得了。」王婆子连连摇头。

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床沿。

「她这身子骨,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过了这个时辰,大人和孩子……怕是一个都留不住。」

床上的何陈氏,死死咬着被角。

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还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珠。

过了好半晌。

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调儿。

「保……保小。」

易李氏眼圈一红,上前一步想劝,却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陈家妹子,你还有柱子这孩子呢,这胎……唉!」

话到嘴边绕了个弯,终究没说出口。

劝人舍弃未出世的孩子?那也是条活生生的命啊。

可劝人舍弃自己?她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想看看何大清到底回来了没有。

灶台边正烧着水的贾张氏,突然「呸」地啐了一口。

「要我说,就得保大!」

「这还没落地的孽障,就要要他娘的命,真生下来能是什麽好东西?真是作孽哟!」

她的话音刚落。

一根拐杖「啪」地一声,狠狠敲在了她的背上。

「张如花!」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声音像淬了冰碴子。

「不会说人话,就把你那张臭嘴闭上!」

「满嘴喷粪,也不看看这是什麽地方!」

「那我走!」贾张氏梗着脖子,就要起身。

「你敢!」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身。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得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