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芬没好气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没出息!一点肉就高兴成这样!」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野鸭脚上的绳子,准备处理。
许明远也笑道:「就是,一点肉就蹦这麽高,出息!」
许明媚被哥哥和娘一起说,小脸一扬,不服气地反驳:「切!三哥,你吃过多少肉似的!说得好像你天天吃肉一样!」
许明远被小妹怼得一滞,随即恍然。
是了,这是1982年,还是计划经济的时代,物资十分匮乏。
在村里,吃肉是绝对的奢侈。
除了过年村里有人家杀猪,能咬牙换点肉或者猪下水解解馋,平日里,饭桌上是根本见不到荤腥的。
菜里能多点猪油星子,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小妹长这麽大,正经肉味怕是没尝过几次,难怪如此兴奋。
「行行行,你三哥我也馋肉行了吧?」
许明远笑着揉了揉小妹的头,「帮着娘烧火去,火旺炖的鸭子才香!」
赵秀芬已经开始熟练地烧水烫鸭丶拔毛了。许明远想上去帮忙,却被赵秀芬嫌弃地轰开:
「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这活计你干不来,省得糟蹋了好东西!一边待着去,等吃就行!」
不多时,饭菜做好,屋子里传来食物的香味。
许建国从外面串门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
不是咸菜疙瘩的咸香,也不是窝窝头的粮食味,而是一种浓郁的丶带着油脂气息的肉香!
他疑惑地走进堂屋,只见饭桌上除了往常的玉米茬子粥丶窝窝头和咸菜,竟然多了一大盆热气腾腾丶汤色乳白丶飘着油花的炖野鸭!
旁边还有一小盘金灿灿丶油汪汪的炒鸭蛋!
许建国愣住了:「这是哪来的肉?」
「爹!是鸭子!野鸭子!」
许明媚迫不及待地抢答,小脸兴奋得通红。
「是三哥下午去江边芦苇荡抓到的!还有好多好多野鸭蛋!」她小手比划着名。
赵秀芬也端着最后一点咸菜汤进来,笑着接话:
「可不是嘛,三儿今天不知走了什麽运,捡了二十来个鸭蛋,还抓了只受伤的野鸭子回来。」
「我想着鸭子伤得不轻,怕养不活,就炖了,正好给家里人补补。」
许建国闻言,惊讶地看了旁边坐着的儿子许明远一眼。
这小子居然真去芦苇荡了?还弄到了这麽多东西?
平日习惯了教训儿子,他动了动嘴唇,下意识想要打击一下儿子。
但看看老娘丶老婆和小女儿脸上的开怀笑容,那些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他只是沉默地「嗯」了一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在那盆鸭肉上停留了片刻。
这时,坐在炕沿的奶奶开口了,她没看鸭肉,而是看着许建国,语气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老大,这鸭子是我大孙子抓来的,香不香?」
「咋一句夸人的话也不会说?嘴让咸菜疙瘩糊住了?」
许建国被老娘当着小辈的面这麽数落,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黝黑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想辩解两句,可看着老娘凶巴巴的眼神,再看看桌上那盆儿子弄回来的肉,那股反驳的劲儿也提不起来了。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干活累了,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