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强横,可近身搏杀,护道保身,亦算不错。但长生逍遥,终究在彼端。」
南宫珉眼中光芒收敛,化为一片幽深的平静。
「《虎豹雷音锻体法》,便只炼血吧。待身体调养得当丶元气充沛,再图那采炁之法不迟。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跳要稳当。」
心意既定,他不再犹豫。
一呼一吸间,肌肉丶筋膜随之颤动,依着某种极规律的律动,由内而外震荡起来。
嗡…嗡嗡嗡……
——极低沉丶极细微,恍若从骨骼最深处渗出的蜂鸣,在他躯壳内里回荡。
这声音初时几不可闻,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震得五脏六腑都随之轻颤。
痛啊!
如千万根细密钢针,从骨髓深处密集刺出。
早已麻木僵死的经络窍穴,在这微弱雷音震荡下强行苏醒,拼命舒展,撕裂粘连的污秽,贯通淤塞的气血通路。
「呃……!」
南宫珉牙关猛然咬紧,额头丶鬓角丶脖颈青筋如细小蚯蚓根根暴起,汗如雨下。
瘦弱的身躯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无形的音锤锻打下彻底散架。
这身子骨太弱鸡了。
这副被烟毒掏空的躯壳,就像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连功法入门最轻微的震荡都几乎承受不住。
每一次「嗡鸣」,都像在用钝器狠狠敲打他脆弱的生命之火。
噗——
一股带着腥甜的逆血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在嘴角留下一抹凄厉的暗红。
「不行!」
南宫珉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压过了一切痛苦。
「若连这点痛都熬不住,还修什麽仙?回什麽家?!」
他想起了北风里冻毙的尸骸,想起了道衙前如林的刀枪,想起了赵元清印动成域的凛然神威,更想起了祠堂牌位后那贪婪吸食香火的虚幻道人。
这个神佛驻世的世道,若无力量,终归不过一滩任人践踏的烂泥!
他眼中那两簇微弱的火焰,在剧痛与汗水中,反而燃烧得愈发炽烈,疯狂。
「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在心底默念。
「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期。」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刻,也许是更久。
嗡鸣声渐渐沉寂。
南宫珉浑身脱力,瘫倒在石炕上,四肢摊开,湿漉漉如同刚从深井打捞上来。
粗布衣衫尽数浸透,紧贴着瘦削的躯体,根根肋骨分明可数。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残馀的火辣与腥甜。
忽然,鼻翼微微翕动,一股恶臭涌入脑海。
不是因为老宅破败的环境,而是源自他自己,源自他的皮肤上,是从毛孔中逼出的被雷音震出的乌黑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