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珉心头警铃大作,背后的寒毛似乎都微微立起。
但他面上却在瞬间切换出恰如其分的惊惶。
他仓皇地垂下眼睑,仿佛不敢与欧阳海对视,肩膀也微微瑟缩起来,声音带着颤抖:
「表哥我那天,是真的熬不下去了。」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脸色更白了几分,
「饿得眼前发黑,浑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冷得骨头缝里都结冰。我觉得自己就要死在那个破屋里了,濒死时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晃到了祠堂。」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斑驳的墙壁,仿佛陷入了那日的噩梦:
「我想着,南宫家的列祖列宗总还在那儿吧?我好歹还姓南宫于是就去磕头,想求祖宗给点银元,」
「我磕啊磕,磕得额头破了,血糊了一脸,脑子里昏沉沉的。然后就觉得不对劲。」
他适时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祠堂里忽然变得特别冷,冷的好像能直接冻住人魂魄,从脚底板钻到天灵盖的阴冷。我好像感觉到,那些牌位后面,有什麽东西在盯着我,没有声音,但就是让人毛骨悚然。」
他再次看向欧阳海,眼中充满了后怕与茫然:
「我当时怕极了,但也想起以前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炼炁士游江,觉得祖祠可能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我再一想,反正横竖都是个死,饿死丶冻死丶被那鬼东西弄死,有什麽区别?不如就豁出去,没想到,真把赵大人惊动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虚实相间。
一个瘾君子在极端痛苦下产生某种的直觉或错觉,总比他能清晰洞察邪术要合理得多,要知道此世不乏有炼炁士夺舍重生的故事流传。
欧阳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巷子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北风穿过墙头枯草的呜咽,以及远处市井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欧阳海眼中那锐利如刀锋般的光芒稍稍敛去,紧绷的下颌线也缓和了些。
他复杂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空气中凝成一股白烟。
「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说不清是嗤笑还是无奈的冷哼,
「倒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祖上积德,让你小子这最后一搏,搏出了一条生路。」
他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走吧,别磨蹭。赵大人命我送你回府,这几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祖宅,哪儿也别去!要是再出什麽么蛾子,谁也保不住你!」
两人一路再无交谈,只有踩雪的咯吱声。
来到南宫祖宅外,眼前景象让欧阳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只见那原本该是肃穆清净的前庭,此刻竟如市集般热闹!
围墙不知被谁扒开了一个大大的豁口,里面支着各式各样的摊子,一片热闹。
祖宅的门庭台阶上,竟也被占了地方晒着咸菜乾!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欧阳海心头。南宫家再破落,也还挂着武道家族的牌面,这祖宅更是脸面所在。
这群腌臢泼才,欺负南宫珉这废物没人管也就罢了,如今他欧阳海奉上官之命送人回来,这般景象,岂不是也在打他的脸?
「岂有此理!」
欧阳海爆喝一声,声如平地惊雷,通脉境武夫那凝练旺盛的气血之力随声音鼓荡而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连附近屋瓦上的积雪都簌簌滑落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