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珉下意识裹紧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袍。
寒风如刀,轻易穿透单薄的布料,刮在肌肤上泛起刺骨的疼。
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定了定神,无视四周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麻木,也有对这败家子竟大清早出门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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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在这市井之间,怕是早已「声名远扬」。
南宫珉嘴角掠过一丝自嘲,低下头,加快脚步挤过熙攘人群,朝着记忆中更大,更正式的市场走去。
一路所见,愈发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的积雪未被清扫,反而成了某些生命最后的掩埋场。
不时可见身穿臃肿灰棉军服,肩背老旧步枪的士兵,用枪托或木棍,面无波澜地从雪堆里扒拉出一具具僵硬的躯体。
那些「冰雕」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如婴孩,有的伸手向天,皆覆着一层灰白的寒霜,被草草一卷,便拖拽而去,在雪地上留下深色湿润的拖痕。
偶有路人侧目,也旋即匆匆走开,眼中多是漠然,或是一丝兔死狐悲的惊惶。
「惨,太惨了。」南宫珉心头如压寒冰,「饿死这麽多人,这也配叫仙朝?这世界的官员是不管,还是无力管,抑或是根本无心去管?」
他不敢细看,只觉得寒气自脚底窜上脊梁,脚步不由更快,以近乎逃离的速度离开。
购置物品并不顺利。
当他掏出银元时,店家先是以惊疑的眼神反覆审视丶掂量真伪,直到确认无误,才堆起客气的笑容。
这些经历让他深刻体会到,这身体原主的信誉是何等不堪。
但他终究买齐了厚实的棉衣被褥,一些粮米和简单的炊具。
东西提在手里沉甸甸的,竟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将物品分批搬回空旷破败的祖宅后,他才在街角寻了家看起来乾净的食铺,坐下要了碗热汤面。
热气蒸腾,暂时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与疲惫。他慢慢吃着,耳听八方,捕捉着食客零碎的交谈:
「粮价又涨了,这世道可怎麽活啊!」
「北边逃荒来的更多了,听说那边不仅闹蝗灾,还下了红雨,邪性得很。」
「呸,天琅营的兵爷又在催捐了,嘿,真不愧是『狗肉将军』带出来的好兵,刮地皮的本事一流。」
……
一百铜元相当一银元,而一枚铜元就能买个大肉包。
一枚银元的购买力,着实不低。
想到这儿,他对那幕后「祖宗」的大手笔,有了更实际的认知。
回到阴冷空旷的祖祠,南宫珉静立片刻,从新买的物品里找出祭香,就着火石点燃。
三缕青烟袅袅升起,在颓败的梁柱间盘旋。
他手持清香,面向蒙尘的牌位,郑重躬身下拜。
既承此身,便担此因果。
从今往后,他便是南宫珉。
……
七日时光,在小心翼翼的准备与忐忑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第八日,午夜。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以及打更人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更锣敲过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