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朝,清渊县
北风呼啸着每一处缝隙钻进人群,自然也没放过城西那座阔大而破败的南宫祖宅。
宅子深处,一间厢房的窗纸早已破碎,榫卯松动的菱花格窗挡不住寒风,任其长驱直入。
清冷的月光则从门扉下那道宽阔的缝隙流淌进来,照见房中一方青石砌成的炕。
炕角蜷缩着一道瘦小的人影,几乎嵌进冰冷的石缝里,身上裹着一床薄被,一动不动。
只有偶尔,从破被边缘露出的,枯枝般的指尖会微微抽搐一下。
忽然。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脊背倏然弓起。
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向上翻去,皮包骨头的双腿蹬得笔直,俨然是一副生命将尽的模样。
饿!
好饿!
这是南宫珉意识复苏后的唯一念头。
紧随饥饿而来的,是无数混乱破碎的记忆画面,蛮横地撞入脑海。
「南宫……林?不,是南宫珉。这身体的原主,竟也姓南宫。富商独子,父亲南宫贺年前病逝,他便顺理成章继承了家业。五进的大宅,城里的三间铺面,城外几十亩水田,这开局,似乎还行?」
「可是,时间不对啊!」
他挣扎着用手撑住冰冷刺骨的石炕,试图支起身体。
腹内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名为「长生仙朝」的陌生王朝,海岱行省清渊县,一个刚刚败光家产的富商独子身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最后定格在自己奋力推开落水孩童,却被暗流卷走的瞬间。
父母斑白的鬓角,母亲每晚为他留的那盏灯……巨大的惶恐与悲伤攫住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走了,那年迈的双亲,该如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
或许,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这卑劣的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狠狠摁下,却只换来更深的痛苦与迷茫。
「呃……」更剧烈的饥饿绞痛打断翻腾的思绪。
他喘着粗气,终于勉强坐起。
因穿越之故,前世那七八百度的厚重眼镜已然消失,此刻即便在昏暗月光下,周遭一切也异常清晰。
然而周围四壁空空,除身下石炕外,连一张像样的桌椅也无,墙角堆着辨不出原貌的杂物,积着厚厚的灰。
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单薄的衣衫。
他不禁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他想回家。
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更多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吸大烟……败光家产……
南宫珉乾瘦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厌恶。
「原身,还他妈是个菸鬼!败家子!给老子留下这麽个烂摊子!」他嘶声低吼。
骂声耗尽了他刚积攒的一点气力,更深重的虚弱袭来。
他只能佝偻着背,倚住冰冷粗糙的土墙,大口喘气。
「不行,我不能就这麽死在这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先找吃的,必须找到吃的!」
歇了不知多久,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虚软的双腿挪到炕边,踩上冰冷的地面。
他摇晃着,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一般,来到木门前。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响中,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