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往榻侧挪了挪身位,示意王粟落座。
「丘力居回应如何?」
王粟将身体前倾,轻声回道,「回明公,丘力居初始略显错愕,粟依明公吩咐,言明是商市分拨,他便屏退左右,独留我在帐中与之详谈。」略微停顿,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道,「待我告知是去岁商市市利,这部分是分拨与他的,沉默片刻,他便言,明公果是重信守诺之人,不似寻常汉官。」
赵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卷起的竹简。
「亦对下官直言,」王粟继续说道,「若往后明公有所需求,派一人告知即可,只要不是损其部众,所部必有响应。」
「哦?」赵安面色平静,只是敲击竹简的声停了下来,「丘力居不似鲜卑三部,部众不多,又有鲜卑众部做靠山,丘力居内附朝廷,所处之境,亦是左右为难,一个可信丶守诺的汉官,对其是个不小的助力,对其部众也有好处,能说出此话,也情有可原。」
王粟闻言,稍作思索,便开口:「明公所言极是,」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花纹的木匣递给赵安,继续说道,「这是丘力居回赠,随身所带的短剑,言商市亦是其利益所在,往后也必会约束乌桓部众,护着商市贸易。」
赵安伸手接过木匣,打开盖子,只见其一尺二寸,环首鎏金,柄缠黑貂皮,鞘髹朱漆的短剑,拿在手中看了看,便放回了木匣。
等赵安放回短剑,王粟笑着说道,「丘力居还另赠了下官一张白狐皮,粟将其放在通铺内的包裹里。」
「送你的,你就留着,回去送给嫂夫人,开春就出了两次远门,颇为辛苦。」赵安笑了笑道。
王粟壮实的身形,带着一丝腼腆道,「那就谢过明公,回县之后,我就按市价把钱交于王书佐。」
赵安沉默了片刻,颔首道,「也好,」接着把手中的木匣递给王粟,「这个你也收着,回去之后,一并交于王书佐,计入帐册。」
「诺」王粟应声,接过木匣道,「明公若是无事,下官便回去了。」
赵安颔首,目送王粟起身走出通铺。接着目光看向矮榻上习字的众县卒,起身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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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客舍门口,众县卒牵着缰绳,依次引马走出院门,赵安则立在通铺对面独舍门口对王家娘子嘱咐,「我等就要回去了,客舍食宿钱,我亦交于了店家,你们就安心在此养病,」接着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这些钱留着备用,若是要去本县,也可当做盘缠。」说罢,转身向门口等候的众县卒走去。
走至院门,回首看去,只见王家娘子眼中含泪,家中男人拄着一根木头,扶着门框站立,而在二人身旁是那个羸弱的丫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赵安对着女童笑笑,挥了挥手,便走出了院门。
等到赵安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女子俯下身子,抱着女童轻声哭泣,家中男人则是拄着木棍,扶着门框,低头看了看自家娘子和女娃,心中感叹,苍天庇佑,能遇上如此仁心的好官,接着盘算起,身子养好之后,卖了田产去往肥如县。
「孩子娘,外头冷,先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