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顿时俯下身子,抱着女童轻声抽泣。
看着眼前的情形,赵安强压下心中那股酸涩,轻声开口:「事未至此,王家娘子先随我回去吧,我派人去看看你家男人,若能承受车马,就随我去肥如县吧。」
「肥如县?」女子听罢赵安的话,眼神错愕,倒不是不知道肥如县,这两年听说过不少,只是舍不得自家田产,县中又说肥如县骗人当劳役,所以也就没往心里想过。
「当然,这是我们肥如县的县令,」身后一名偷偷抹了一把眼泪的县卒,声音略显嘶哑。
女子停下哭泣,满脸惊喜,又要跪下谢恩,赵安赶忙扶起,未让其下跪,「先跟我回去吧。」说罢,看了看周遭哪些摊位上,为了活着而卖力叫卖的人,带着两名县卒和母女穿过人群,向市集之门而去。
柳城内留守的客舍,赵安将母女安顿在单间,交代店主送去餐食,便回到通铺,唤过带领县卒留守在此的李禾,「阿禾,你带着三名县卒护送王家母女回村,再寻一名医者同去,看看家中男人的病。」
正在通铺与众县卒休息的李禾起身道,「明公?何不将其带到城内诊治?」
赵安沉思了片刻,「问问医者,病情能否承受车马劳顿,若是可以,就将其带到客舍」
「诺,下走这就去,」李禾再次领命,叫上两名县卒匆匆出了通铺。
约莫三个时辰,日头偏西,李禾与三名县卒便一身疲惫地回来复命,「禀县君,人已带到客舍。」
赵安伸手示意李禾坐在榻上回话,接着问道,「病情如何?医者怎麽说?」
李禾坐在榻上缓了口气,「禀县君,医者言,是肺痈初起,吃些汤药便好,此前药方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抓的药草有杂质,故不见好,耽搁时日,往后只需买些好药,继续服用半月,期间静养丶不反覆受凉丶注意饮食,即可痊愈。」接过赵安递来的水壶饮了一口,接着说道,「下走看其家中漏风严重,不得已,便向村人买了一个门板,铺上厚厚的稻草,四人轮换抬行,沿途避风,将其抬到了客舍。」
赵安颔首,「可曾问过医者,病人能否承受车马颠簸?」
李禾摇了摇头,「下走问过了,医者言,万万不可,短途平稳尚可,若是路程远,车马颠簸,恐会加重其病情。」
「也罢,我去看看,路上辛苦,你先歇息,」说罢,赵安起身向通铺门走去。
「谢明公,」李禾起身抱拳,目送赵安。
走出通铺门,穿过客舍的内院,赵安进到一个独舍,只见内部宽两丈,长三丈,比之通铺紧凑,但地面铺设青砖,墙面抹灰,有两张矮榻,一宽一窄,正合一家居住。
此刻在比较窄的矮榻之上一名男子面色痛苦,咳嗽不止,旁边是市集中带回来的母女二人,正满脸忧愁的看着榻上。
看着榻上病容的男子和旁边忧色的母女,赵安上前安慰,「不用忧心,药草我会派人给你们抓来,你们在此安心养病,客舍的食宿钱亦不用担心,我会交于店主,待病养好之后,若是愿意,就跟着商队去肥如县,若是不愿也无妨,回家好生过活,不要想着卖自家孩童,再不济,也可去肥如县找我。」
王家娘子红着眼下拜,「谢县君,活命之恩」。
赵安将女子扶起,又轻轻按下想起身道谢的男子,轻柔地摸了摸旁边女童的头,嘱咐二人依照医嘱休养,便走出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