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僻静的小巷,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而行,远处隐约飘来一段调子轻快,却语句古怪的歌声。
赵安嘴角带上一丝笑意,这是自己去年教给学堂孩子们唱的歌,如今在县中也算广为传唱。他也跟着低声哼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王琬安静地跟在后面半步,听着身前传来那不成章法,却又让人心安的哼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安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后襟上,那里有一处不甚显眼的补丁,针脚细密匀称,这补丁原本不是这般模样,是她那日瞧见之后,悄悄拿回住处,给他细细缝上的。
犹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衣着也是如此朴素,彼时站在县衙大堂条理清晰的问明缘由,与田氏对峙寸步不让,护下了他们兄妹。而此刻松弛的身影与那日的身影判若两人,却又如此奇异的契合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拉了一下赵安衣襟的边缘。
赵安哼唱声戛然而止,停下脚步,略显疑惑的侧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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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琬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脸颊染上一丝红晕,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明显,她略微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略显急促,「衣襟......衣襟方才有些歪了。」
赵安看着低头的王琬,温和地笑了笑,并未深究。
「商市丶酒肆核算已经好了,给各方的分拨,也已经厘清了,」也许是为了缓和刚刚的尴尬,王琬提起了明日打算送过去的帐目核算结果。
听到王琬的话,赵安心中略一思索道,「嗯,明日我就得启程,去趟商市,鲜卑那边来人商议耕牛交易,正好一并让他们带回去。」
谈到正事,王琬的心绪渐渐平复,这两年,赵安手把手教她一套迥异于时的收付记帐法,被他称为阿拉伯数字的奇特符号丶清晰的名目归类,以及名为存缴记帐法的钩稽核验之道。
与之配套的还有算数,只是那些方程丶几何之理,实在难懂,虽说自己从小跟着哥哥学过《九章算术》,通晓方田丶方程丶勾股之术,但那些道理和另类的符号换算也着实费了些功夫,按他所说,她如今勉强算是初学之境。
王琬理了理思路,问道:「如今新任太守到任,分拨还是按照旧例?」
「新来的太守可不是好相与之人啊,」赵安苦笑着开口,「此人是中常侍赵忠的从弟,只不过此人深以为耻,从不与其往来。」
「我这宦官背景,只怕不好直接相赠。」
「何不换个名目,」王琬略一思忖道,「既然不能直接相赠,何不以商税盈馀丶郡治公事所需的名义分拨?」
「有道理!」赵安眼神一亮,随即追问,「核心帐目倒是不需多虑,明帐是否按旧例做好平帐?可否经得起太守核查?」
「怀远兄放心,明帐已按旧法捋顺,收支对应丶帐物相符,就算太守派人核查,绝挑不出半分错处,」王琬声音平缓地回道。
赵安点了点头,「商市去岁总帐多少?各方分例如何?」
王琬在心中默算帐目明细片刻,开口道:「依照当初定好的分例,幽州刺史占二成五,鲜卑素利与弥加首领合计占二成五,护乌桓校尉夏育占一成五,乌桓大人丘力居占一成,郡府一成五。」她话语稍顿,看了看赵安,继续道「馀下一成在怀远兄名下,主要流通布帛丶粮食丶盐铁丶牲畜丶毛皮及我县新式农具丶少量丝绸和药材。各类物品交易总计一千万钱,其中六成以布帛丶粮食等各类物品折算,四成现钱结算。刨除各类用度,去岁净利约为百二十万钱。」
「酒肆进项如何?」赵安继续问道。
「大致相仿,总计约百十万钱,其中上等酒肆约占七成。「顿了顿,王琬补充道:「合计约二百三十万钱,三十万钱用于维护商市与酒肆,馀下约二百万钱用于各方分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