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到这条隧道开始,我们到成田国际机场的距离,根本就没有变过。」
他的话如同惊雷般在车内炸响,司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什么……什么?」司机大叔的声音有些颤抖了起来。「从刚才到现在,距离一直没变过?」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导航。上面的路线是对的,箭头还在移动,但距离的数字——那个数字从来没有跳动过。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五秒,十秒。它不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司机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地冒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导航坏了吗?还是信号的问题?」
「能有怎么回事呢?」桐谷良声音平静,「从进入隧道开始,你的状态就很不对劲了。整个人像是梦游一样,越来越迷糊。」
他盯着司机的侧脸。
「车里有开空调,你的头上为什么会直冒冷汗?」
司机怔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指上沾着湿漉漉的汗,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泛着亮。「对啊,我这是……怎么了?」他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桐谷良开口,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占星会派你来的?」
「占星会?」司机呢喃着,眼神迷茫,「占星会是什么……客人,你在说什么啊?」
就在这一瞬间,桐谷良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得更凶狠,是变得更冷。冷得像冰,像刀,像一个人在做出某个决定之前的最后那一秒。
「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车厢里,斩钉截铁。
气氛很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车厢内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达摩克利斯之剑?」司机嘴唇哆嗦着,「客人,你在说什么啊?你没事吧?」
桐谷良没有理会他。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后视镜。不是看司机,是看后视镜里映出的后座。
那里有一个人。戴着口罩,浑身笼罩着一股黑色的幽光,整个人几乎与车厢内的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里有人。
「啪啪——」
鼓掌声从后座传来,不急不慢。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砍了这个司机呢。」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开口,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戏谑。
「原本的计划确实是这样。」桐谷良没有回头,盯着后视镜,「我也打算过那么做。」
「真是了不起。」口罩男人笑了,笑声闷在口罩后面,听起来像某种野兽的低吼。「你这番话,已经有杀人不眨眼的个性了。怪不得那位大人让我除掉你。即便你留在协会内继承星座之名,也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威胁。」
他抬了抬头,目光落向头顶那柄紧贴着车厢顶棚的虚幻长剑。剑身半透明,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现在这算是什么?对峙时刻?」
「你的能力是什么?」桐谷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你也是协会的成员?现在看来,应该是恶魔术士吧?」
「「这是什么恶魔的能力?有些过于古怪了。」
「古怪?」口罩男人似乎被逗笑了,「这是的士恶魔的能力。你和司机在这辆车内所看到的关于隧道的一切,都是我设置的幻觉。而司机本人的状态,更是会被我影响。」
「倒是一个很现代的恶魔。」桐谷良说,「你的能力恐怕不止如此吧?现在把你的能力一五一十全部交代出来,否则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立刻从你的头顶斩下。」
「真是凶残的威胁啊。」口罩男伸出手,搭在下巴上,「如你所见,我能够出现在一定范围内任何一辆计程车的内部。只要有人上车,只要车门关上,我就能进去。」
「那这倒是一个听起来奇葩丶实际上很恐怖的能力了。」桐谷良说,「那么,你的杀人手段又是什么呢?等到车内人的警惕性降低之后,出现在车座后进行暗杀?」
「你倒是还挺聪明的。」口罩男说,「资料上显示,你仅仅是一名C+级的术士罢了。或许你的精神力能达到B级,但肉体依旧孱弱。」
「那又如何?」桐谷良声音很平静。「你们碰不到我就是了。」
口罩男笑了,「现在大家都已经撕开脸皮了。村田的死,也是你乾的吧?你带着那些资料,想要逃去哪?」
桐谷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而发问:「现在不是你在问我问题,而是我在问你问题。你说我肉体孱弱,你的肉体也很孱弱。」
「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可以立刻斩下你的头颅。你应该知道我大概能猜到你们背后是谁了,但我需要一个答案——告诉我,你背后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是谁?」
口罩男再度笑了起来。那笑声闷在口罩后面,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涌。「桐谷良小朋友,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们的专业素养了?」
刹那间,车窗外的漆黑隧道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路边的各种路障和墙壁——真实的墙壁,水泥的,灰白色的,上面还贴着褪色的GG纸。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司机大惊失色,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尖锐的喇叭声在空气中炸开。计程车的轮胎开始打滑,橡胶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达摩克利斯之剑——!」
桐谷良大喊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撕裂出来。口罩男头顶上的虚幻长剑猛地凝聚成型,剑身从虚无中显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向下斩去。
「咔嚓——」
一道血痕在空中溅射开来,暗红色的血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但口罩男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后座空空荡荡,只有那道还在空气中缓慢飘散的血痕,证明他刚才确实在那里。
「转移了吗?」桐谷良喃喃自语。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糟了!」司机大叫一声,双手死死地抓住方向盘,脚拼命地踩着刹车。整辆计程车已经撞破了路边的路障和护栏,车头朝着路边一间店铺的墙壁冲去。
桐谷良双眼睁大,目光炯炯。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
「心外无物。」他说。
【阳明之心】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