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旁边的技术科长示意:
「第二重型机器厂的师傅们都说了,零件精度甚至高于设计标准,只待组装试机。」
杨厂长一时语塞。
他的目光扫过部件上精密的加工标记,终究没再反驳——他懂生产管理,却不通深层的技术细节;此时再作争执只会更显被动,更何况此次李怀德倚仗的技术负责人,正是刘光琪。
这让他心底隐隐生怯。
工人们开始有序组装,李怀德始终立在近旁,连午休也未曾离开。
杨厂长在原地站了片刻,见无人理会,只得默默退到一旁角落,心中暗暗祈盼试机不要顺利。
时间悄然流逝。
轧钢厂技术科忙碌了整个午后,终于将四辊轧机的最后一个部件装配到位。
车间内人头攒动,连平日鲜少露面的行政职员也聚到了现场。
崭新的四辊轧机屹立在厂房 ** ,银灰外壳泛着凛冽的金属寒光,与一旁斑驳的老式三辊轧机构成刺眼的对照。
「送料!准备开机!」
李怀德扬手高喝,嗓音里跃动着难以按捺的激昂。
工人们应声而动,原料被推入机台,随着轰鸣声响起,新机器开始运转。
不久,质检员攥着报告冲向厂领导,声线因激动而发颤:
「李厂长!结果出来了!」
「这批钢材的宽幅与厚度,比咱们厂以往最高纪录还超出一倍有余!」
「焊缝数量也大幅减少!」
「好!太好了!」
李怀德一把夺过纸张,目光扫过数据,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车间,每一张面孔都映着振奋的红光。
那台平稳轰鸣的机器,仿佛一座里程碑立在众人眼前——这不仅是改进,更是一次飞跃。
刘光琪与四辊轧机的名字,再度响彻冶金系统的各个角落。
次日下午,刘光琪刚从计算所返回一机部,楼内的广播忽然响起。
清晰的播报声穿透走廊与办公室:
「各位同志,现传达上级院委的一则通报表扬。」
整栋楼霎时寂静,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近日,在一机部研究处刘光琪同志主导下,联合冶金部丶第二重型机器厂等单位协同攻关,于轧钢机技术领域取得重大突破。特此通报表扬!」
广播稍作停顿,复又以庄重声调将内容重复两遍。
三遍播报完毕,机关大楼顿时掀起波澜。
「听清了吗?刘处长又被表彰了!」
「轧钢机这块硬骨头,多少年没动静,居然被他攻破了?」
「了不得……这简直是给咱们部里镶了金匾啊!」
研究处门口早已围满年轻技术员,有人笑着叩响刘光琪的办公室门:
「处长,您这回瞒得可真严实!」
「连冶金领域都让您撬动了,院里亲自点名,咱们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刘光琪无奈摇头,尚未应答,走廊尽头传来稳重的足音。
众人倏然噤声,侧身让路,齐声问好:
「司长!」
林司长手持牛皮纸档案袋与文件,含笑走来,目光扫过人群: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散了吧。」
他步入办公室,掩上门,将喧嚷隔在外头。
「光奇,这是院委给你的专项嘉奖。」林司长将纸袋放在桌上,眼底透着赞许,「你又给一机部挣了份光彩。」
刘光琪只是微笑:「图纸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功劳是三方协作的汗水。」
「你呀……」林司长摇头轻笑,转而压低声音,「听说计算所那边……快有消息了?」
「快了。」刘光琪坦然颔首。
窗外,九月底的北平已染上秋凉,风中却卷着一股燥热。
国庆将至,欢庆的气息如墨浸纸,渗入每一条街巷的砖缝瓦檐。
热浪从无数厂房的窗口涌出。
在这个崇尚劳动的年代,节前的空气里没有丝毫松懈,只有绷得更紧的神经。每一处都是与时间的竞赛,每一秒都卯足了劲。机器的咆哮吞没了其他所有声响,连许多单位的食堂,都心照不宣地将开饭的钟点推迟了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