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天一个样,再过些时日该学走路了。等我这趟回来,说不定都会跑了。」
刘光琪头也未抬,笔尖在纸上流畅游走,线条清晰利落。不多时,一幅构思灵巧的学步车结构图已跃然纸上。
说来这东西并不复杂,四个轮子配个托架,再搭一条兜布便成。哪怕刘光琪这从未正经学过木工的人,也能勉强做得出来——只是做得是否周正,便不好说了。
赵蒙芸细看图上标注的细节,心头一暖:「你一个摆弄精密机械的大工程师,来做这木匠活,岂不大材小用?」
「可不,」刘光琪笔下未停,嘴角却扬了扬,「便宜这两个小东西了。」
刘光琪将图纸轻轻一折,嘴角扬起:「明天交给总务科处理,应该很快就能做好。」
他在心里盘算,材料费不过几角钱,加上人工也不会超过三元,可这东西比外头卖的更合用。更重要的是,他即将远行,总想为孩子留下些什麽。
赵蒙芸倚在他肩头,目光落在图纸上那辆学步车上,声音很轻:「路上要当心。」
刘光琪握住她的手:「一定准时回来。到时候看两个小家伙推着它在院里跑。」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浸着那张简朴却盈满温情的图纸,也笼罩着这对并肩而坐的夫妻——
纵然前路风雪交加,有家作为牵念,脚步便不会彷徨。
随后的日子里,刘光琪每天下班都带着赵蒙芸回四合院吃饭。
这本是寻常事,可放在他们身上却显得有些不同。两人在部委工作繁忙,平日难得露面,孩子一直托给刘海中夫妇照看,有时半个月也见不上一面。如今突然天天回来,连向来不爱打听闲事的阎埠贵都忍不住低语:
「光奇最近是怎麽了?往常半个月不见人影,如今倒像长在院里了?」
老伴三大妈撇撇嘴:「惦记孩子呗,还能有什麽。」
「惦记孩子用得着天天回来?」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这里头肯定有事。」
三大妈笑了一声:「有事又怎样?你还想探个究竟?」
「那当然,光奇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响亮,「他若有事,咱们能帮衬就帮衬,哪怕多问一句也是个人情。」
正说着,挺着孕肚的秦淮茹抱着一大盆衣服走过,闻言笑道:
「三大爷,您又在琢磨什麽大事呢?」
打趣两句后,她把木盆放下,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视线往刘光琪家方向飘了飘:
「您也别费神猜了,光奇就是疼孩子,听说正给两个小的做学步车呢。」
阎埠贵听罢恍然,心里却一阵遗憾——多好的机会,又错过了。
果然,这天傍晚刘光琪提着两辆崭新的学步车走进院子。
那物件一亮相,整个院子霎时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车架是上好的硬木,打磨得温润光亮,触手光滑无刺。四个小轮裹着厚实的黑胶,推起来轻悄无声,顺滑得惊人。说句实在话,这做工比百货公司里陈列的婴儿车还要精致几分。
一时间,在水池边洗菜的女人们都看得呆了。
「天哪,光奇这手艺真是绝了!这比百货大楼卖的还亮眼!」
「可不是嘛,瞧这木料丶这轮子……我家那位要有这本事,我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另一头,傻柱刚下班回来,一身油烟味儿还未散。他挤进人堆,挠着头憨憨问道:
「光奇,你真行啊!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不忙啦?部委给你放假了?」
这话问出,院里顿时又静下来,人人都竖起了耳朵。
刘光琪正要随口应一句,赵蒙芸却已先开口,笑容明朗坦然:
「放什麽假呀?他是把工作都往前赶,天天加班加点,就为了在彻底忙起来之前,给孩子把这学步车做好。」
她说着,轻轻碰了碰刘光琪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道只有彼此才懂的目光——
所谓「忙起来之前」,便是远赴西北丶踏上那条漫长征程的时刻了。
傻柱听罢,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道:「是了是了,我方才还纳闷呢。」
接着,刘海中推着那辆学步车,在院子里慢悠悠兜了三圈。
见着人便要停下,扬着声夸耀:「瞧瞧,我儿子给弄的!正经的大工程师,倒琢磨起这些小玩意儿了!」
话虽这麽讲,脸上却掩不住得意:「可别说,做得是真好。往后我孙儿孙女学走路,推着这个,可就轻省多了……」
满院子都是赞叹的声音。
再没人去琢磨刘光琪忽然回院的缘由,只当是父亲疼孩子的心意。这份藏在日常烟火里的牵挂,踏实又温存。
转眼第三天,天刚蒙蒙亮。
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碾破了一机部清晨的寂静。
随后,几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缓缓驶入大院,车身崭新鋥亮,未挂任何牌照番号,透着无声的威严。
这情形部里的人都熟悉——部队的运输车队又来了。
研发室门外,刘光琪已静立等候。
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如松而立,手中各提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里是赵蒙芸连夜收拾的换洗衣物与零碎用品,塞得满满当当。
刘光琪刚抬步朝车队走去,头车上便跳下一名高大结实的汉子,几步迎到他跟前。
「刘工!」
来人正是运输队长高建军。他一双大手在寒风里冻得通红,不安地搓着,嗓音里满是懊恼:
「上回……全是我们的过失!任务没办好,还把那麽贵重的设备颠坏了。
如今竟要您亲自跟着跑这一趟……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
说着腰便往下弯,想要鞠躬。
刘光琪伸手扶住他,在他厚实的肩头拍了拍。
「老高,这话就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