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冶金部的田司长,语气更为急切:
「老林,轻重可得分明啊!他们轻工部要工具机无非是生产日用电器丶赚些外汇,我们冶金领域可是关乎国家基础工业命脉。优先供应给我们,这才是大局考虑。什麽时候能正式投产?我们这儿急等设备用呢!」
紧接着,一机部内部的船舶丶航空等兄弟司局也纷纷来电。
话语间意思相近:都是同一体系内的部门,有这样的成果自然该先照顾自家人,必须预留名额,尽早供货。
短短半日间,林司长所执掌的通用机械司,已然成为整个工业系统内最受瞩目的焦点。
电话里传来上级领导的赞许,声音里透着满意的笑意。
他握着听筒,脸上笑容止不住:「领导,这全靠光奇同志和整个研发团队的付出,我只是做些协调工作。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技术交流会议,邀请各相关部门前来考察。」
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研制成功的消息,如同一阵风传遍了整个工业领域。一机部为此备受瞩目,刘光琪的名字也在各个厂矿与技术单位间被反覆提起。在呈交的汇报材料中,林司长特别强调了刘光琪的贡献——从最初的立体电晶体到集成电路板,再到整台工具机的系统设计,刘光琪始终是技术攻关的灵魂。在过去百馀个日夜中,团队突破了一道又一道技术壁垒,他本人更是多次彻夜修改图纸丶调试参数,最终让这项任务圆满落地。
不久,一机部的嘉奖决定正式下达。
林司长拿着文件来到研发室时,刘光琪正和技术组的同事讨论量产工艺的细节。接到通知后,他随即走向司长办公室。
「光奇同志,祝贺你。」
林司长微笑着将文件递过去:「部里经过研究,决定鉴于你在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研发中的卓越表现,破格晋升你为七级工程师。」他略作停顿,语气温和地补充:「另外,关于六级工程师的评定,部里也会持续关注。其中的考量,你应该能明白。」
刘光琪接过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目光落在「七级工程师」几个字上,心里已然明了。
的确,以他的学历背景丶技术成果和工程实践能力,早已达到相应标准。唯独参加工作的年限实在太短——若不是这次贡献突出,连七级工程师的破格晋升都难以实现。他抬起头,神情里没有半分介怀,反而露出理解的笑容:「司长,我明白。部里的安排,我很理解。」
见他如此通透,林司长眼中赞赏更深,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徐徐说道:「光奇,你的晋升速度,放在全系统里都是罕见的。从入职到七级工程师,还不满两年。若是此刻再破格跃升六级,难免引来一些议论,甚至影响职称评审的公信力。这不是你的功劳不够,而是需要给外界一个逐步接受的过程。」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笃定:「但部里对你的能力和贡献始终是认可的。这次七级工程师只是一个过渡。等你资历稍长,即便保持现有成绩,六级工程师的申报也会顺利推进。到时候,不需要你主动申请,部里自会安排。」
刘光琪心底有些莞尔。说实话,六级或是七级,对他而言并没有那麽要紧。不过是津贴上些许的差别——在这物资紧俏丶许多东西凭票供应的年月,多十几二十块钱又能如何?无非是多买几斤肉,还得碰巧有票丶有货。何况眼下既无商品房可购,也无私家车可买,到了他现在的层次,收入反而不是首要考量。
他确实不在意何时升上六级。而且,六级与七级之间看似只差一级,实则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旦踏入六级工程师的行列,未来的路径很可能导向中科院那样的学术研究机构。他还年轻,至少此刻,他尚未准备全身心投入纯理论的研究领域——与那些将一生奉献给科学的天才学者朝夕共事?光是设想,已觉肩头沉甸甸的。
别人的天赋,是实实在在地靠着自己的头脑,从一片空白里构筑公式,创立学说。
而他呢?
不过是恰巧生在了那个安宁而辉煌的时代,有幸踩着前辈的基石,做一名知识的传递者。
和那样的天才相比,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分量。
如今的他,更愿意留在单位里,守着自己绘制的图样,看它们渐渐化作轰鸣的机械丶支撑国运的基石。
想到这里,
刘光齐站起身来,含笑应道:「感谢司长的指点!」
「我懂您和部里的深意。」
「您尽管放心!无论是评为七级工程师还是六级,我都会一心扑在数控工具机的量产上,绝不辜负部里的期望。」
林司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眼里露出欣慰:
「我就知道没选错人!」
「需要什麽设备丶经费丶场地,只要你列出来,我亲自去办!」
谈完职称的事,
林司长笑意更深了,语气里透着自豪:
「对了,过两天工业系统好些个部门的领导和工程师都会来考察……」
「到时候你好好介绍技术,把数控工具机的门道讲透。」
「帮他们早点用起来!」
说完,
他踱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忙碌的人影,感叹道:「转眼一年又要过去了。」
「今年咱们一机部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不但有你设计的出口电器,替国家减轻了外债;下半年又突破了高精度数控工具机,打破了国外的封锁。」
「现在外面看咱们的眼光都不同了!」
刘光齐听着,
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那样的场面,他完全能够想像。
这个国家虽然一直强调重工业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