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无意与易中海多言,一旁钳工车间的主任却是个机灵人,见状赶忙上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易中海听清:
「老易,还愣着做什麽!这位是红星创汇厂的刘总工程师,今天专程来厂里考察工作!」
「刘……总工?」
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铁,重重砸在易中海的胸口。
技术总工程师?!
他知道刘光琪有了出息,可怎麽也没想到,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能让杨厂长亲自陪同考察的总工——
这得是多高的级别?
不远处,原本握着扳手佯装干活的贾东旭,此刻彻底僵住了。
他整个人呆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些日子,他的确听傻柱和许大茂提过,说刘光琪如今出门都有保卫员随行,他们上次想上前打招呼,差点被当成可疑人员扣下——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刘光琪如今的地位绝不一般。
可直到今天亲眼看见杨厂长陪在一旁,贾东旭才真切感受到那种差距。
他暗暗吸了口气。
人与人之间,有时竟真的隔着一重天堑。
贾东旭等人如何作想,刘光琪并未在意。
他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显摆什麽,而是实实在在调研办事的。
很快,了解完钳工车间的情况后,刘光琪便与杨厂长一行人往其他车间继续查看。
待走遍轧钢厂所有车间,刘光琪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讶异。
原本以为轧钢厂作为冶金部直属丶规模近万人的大厂,家底应当厚实,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早前的轧钢厂还算殷实,但这几年因为支援大西北的 ** 建设,厂里的技术骨干被抽调得太厉害。
之后又鲜少有人通过八级工考核。
易中海先前——
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被车间主任想推上八级钳工的位置,好给车间撑一撑门面。
可惜碰上了刘光琪,这事便黄了。
如今他仍旧只是个七级工。
再说回轧钢厂本身,眼下规模看似庞大,工人数量也多,但这其实是合并了几家小厂的结果。
合并之后,厂里工人大多停留在初级和中级工水平。
说实话,初级工和中级工的晋升并不算难。
从学徒做起,多熬些年头,慢慢也能升到四级丶五级。
相比之下,整个轧钢厂里的八级工寥寥无几。
一来,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奔赴大西北。家国责任他们懂,可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要照料。
一旦离开,家人怎麽办?
因此,不少人在七级工阶段便不再刻意钻研技术,不愿再往上考核。
二来,那些老师傅带徒弟,初级时往往倾囊相授,可随着技术越深丶等级越高,反而越舍不得将看家本领全盘托出。
这也导致轧钢厂的高级技术工人实在稀缺。
高级工人少,就意味着许多精密零件的加工不得不更依赖工具机。
也幸亏轧钢厂是冶金部直属的单位,换作其他处级厂子,哪能有这麽多进口的轧钢设备维持生产。
刘光琪在轧钢厂的走廊里站了许久。
与几位厂领导的随意交谈中,他逐渐理清了这家工厂的脉络,心里有了清晰的轮廓。调研环节结束,一行人跟着杨厂长回到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那张红木办公桌敦实稳重,无声诉说着岁月的分量。李怀德适时递上一份生产任务详单,纸页上挤满了各式钢材的名称与规格,其中有几行被醒目的红笔勾勒出来——那是专供冶金部的特殊任务。
作为冶金部的直属企业,轧钢厂根基深厚,与兄弟单位之间的资源调配已是常态。刘光琪接过清单,视线快速移动。他的指尖在某些条目上短暂停留,最终,笔尖在「不锈钢」及另外几类特种钢材的名称旁,落下几个果断而有力的圆圈,动作简洁明了,没有半分犹豫。
馀下的具体磋商细节,自然交由同行的李厂长和王建国去与对方沟通协调,无需他这位技术总工程师亲自过问。没过多久,关于轧钢厂作为下游协作单位的基本合作框架便已确立。
与此同时,李怀德看向刘光琪的眼神,比之上次相遇时,又添了更多熟稔与热切。上次见面,这位年轻人还只是副科级干部,如今不仅转正,更已担起总工之责。这般升迁速度,下次再见,或许已是处级领导了。
「杨厂长,李厂长,还有刘总工,正事谈妥了,眼看也到了饭点,务必在我们厂用个便饭。」李怀德话音落下,杨厂长便朗声笑了起来:「我们厂食堂师傅的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走,李主任说得在理,我这就让人去小食堂安排,各位今天一定要尝尝我们轧钢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