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糖的大人们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各自感慨:瞧这小两口,一个挺拔精神,一个清秀文静,站在一块儿真是般配得很。出手又这样大方,原先那点隐约的酸意,不知不觉就化成了由衷的祝福。
散完前院的糖,刘光琪牵起赵蒙芸的手,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穿过院子朝里走去。他们身后,议论声细细嗡嗡地漫开:
「瞧见没,是大白兔奶糖,我一闻味儿就知道!」
「啧啧,光奇真是大方,出手就是不一样。」
「那可不,这小两口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几句话之间,倒真应了那句「吃人嘴软」的老话。
不多时,前院的动静便传到了中院。
「光奇,恭喜啊!」傻柱那副大嗓门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他本想凑上前打招呼,可瞧见刘光琪身旁的赵蒙芸,又挠头嘿嘿笑着站住了:「今儿你领证,等着,我给你整治两个硬菜,晚上咱喝两盅?」说完他转向赵蒙芸,咧嘴笑道:「赵同志,咱们大院欢迎你!」
赵蒙芸含笑点头:「谢谢柱子哥!」她虽不打算长住四合院,但对旁人的祝贺仍笑着接纳。
话音未落,许大茂已领着娄晓娥从月亮门那边溜达过来。一见刘光琪和赵蒙芸正在发糖,许大茂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两步凑上前,脸上堆满笑容:
「哎呦,光奇兄弟,恭喜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一边说一边熟络地拍拍刘光琪的肩:「婚礼日子定了没?定了可得跟哥哥言语一声!到时候要自行车接亲,我保准给你张罗个车队出来!」
许大茂越说越起劲:
「别的不敢吹,咱们轧钢厂宣传科那帮人,只要我开口,一准儿把场面给你撑得风风光光!」
话里话外,无非是提醒刘光琪:办酒席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他这一份。
刘光琪自然听得明白。
院里正喧闹时,一个谁也没料到的身影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是贾张氏。
更叫人惊讶的是,她手里竟提着东西,脸上堆着少有的和气:「光奇呀,恭喜你们领证。」
傻柱与许大茂同时一愣,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看出了不解。
贾张氏没顾旁人,径直走到刘光琪跟前,将手中的布包递上。里面是两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配着厚实平整的鞋垫,一瞧便知是男女各一双。那鞋底的针脚密密麻麻,齐整得像是用墨线打过,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这是婶子一点心意,不算什麽贵重东西,就盼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早日添丁。」
她话音温和,竟让人一时想不起从前那个锱铢必较的贾大妈。
这一刻,院里仿佛静了一静。
这四合院里谁不知道贾张氏?往日里是一毛不拔的主儿,占便宜从没够过。这些年办喜事的也不止一家,谁见她送过礼?就说许大茂前两年结婚,她没在背后嘀咕几句难听的都已算稀罕。
今天却破了例,送的还是亲手做的鞋——这千层底的工夫,搁鸽子市也能换几个钱。
众人心里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
贾大妈这是转性了?
自然,贾张氏这样随时能搬出老贾名号的人,哪会真变了魂?不过是算计换了张脸罢了。
刘光琪望着眼前这张笑成菊花瓣的老脸,心里又浮起那股熟悉的感慨。
都说这院里没一个善茬,尽是些鸡飞狗跳的主儿。
可他看到的却不是那样。
瞧瞧他踏进这院子的方式,瞧瞧围在身边的这些笑脸——一个比一个热络,就连最难缠的贾张氏,竟也亲手纳了鞋底给他贺喜。
人走到足够高处时,身边果然都是「好人」。
连这四合院也不例外。
想到这儿,刘光琪嘴角笑意深了些。这样的日子,他自然不会拂人脸面。他朝身旁的赵蒙芸递了个眼色。
赵蒙芸会意,落落大方地接过那双鞋垫,唇角扬起妥帖的浅笑:「多谢贾大妈,您的手真巧,让您费心了。」
说罢,又抓了一把糖塞进贾张氏手心,不欠这份情。
贾张氏脸上的褶子顿时更深了,像被热水沏开的干菊。她心里那本帐早就拨得响亮:刘光琪如今是部委里的人,岳家看来也不是寻常门第——这样的人家,日后指缝里漏点好处,就够她儿子贾东旭在厂里顺风顺水了。
一双鞋算什麽?十双都值。
院里人都嫌她抠索丶动不动唤老贾,可谁又想过:孤儿寡母的,不厉害些怎麽活?这院里头谁心里没把小算盘?她不过脸皮更厚些罢了,本质上谁又比谁清高?
中院这边,其他邻居也凑上来讨喜糖,吉祥话一句叠一句。
刘光琪与赵蒙芸含笑应着,院里欢语阵阵,竟比年节还热闹几分。
后院月亮门边,刘海中早就扒着门框,抻长脖子朝中院张望。看见儿子儿媳被围在中间,两人兜里都是鼓囊囊的喜糖,他心头一亮——这时候发糖,除了领证,还能有什麽喜事?
他按捺着满心的激动,悄悄攥紧了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