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了片刻。赵父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认可。这桩婚事,至此才算真正落了实锤。
一直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坐在旁边的刘海中暗自长舒一口气——来之前他还惴惴不安,毕竟赵家是军旅出身,门第又高,生怕今日会有什麽波折。没想到这样顺利,亲家二人都这般通情达理。
他心里一松,话便多了起来。
「赵兄,你看这婚事既然定了,按老礼,彩礼方面……」
刘海中早做了心理准备,就算对方开口要个高价,他也决计不会皱眉——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谁知赵父笑着摆了摆手。
「老刘,如今是新社会了,那些旧俗能简则简。彩礼不过是个心意,图个吉利就好。」
他转向刘光琪,眼里带着赞许。
「就给六十六元吧,取个『六六大顺』的意头。」
六十六?
刘海中怔住了,捧着茶缸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他疑心自己听错了数目——不是六百六,当真只要六十六?
赵父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接着道:「听说光奇在部委分了房子,这钱让蒙芸带回去,添置些新家具,把小日子布置得舒服些,比什麽都强。咱们不讲究那些虚排场。」
这番话说完,不仅刘海中,连他身旁的妻子也愣住了。
六十六元多吗?在这片胡同里,确也不算少。可赵家是什麽门第?这个数目对他们而言,实在算不得什麽。更何况这钱分文不留,全数让女儿带回——这般诚意,这般体谅,真是难得。
刘海中回过神来,脸上涨得发红,又是激动又是无措。
「这丶这怎麽行!太少了,实在太少了!」
他急得要从沙发上起身,觉得这数目简直亏待了亲家。
「老刘,」这回是赵母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彩礼多少不打紧,要紧的是两个孩子往后和美。光奇有出息,蒙芸也懂事,他们的日子差不了。咱们做父母的,盼的不就是这个?」
彩礼的事便这样定了。
接着说起婚期。赵母这边似乎早有准备,从容说道:「下个月六号是个黄道吉日,宜婚嫁。」
「妈——」赵蒙芸耳根又红了,总觉得母亲是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
实则确也如此。他们夫妻常年驻在部队,眼下时局特殊,更是脱不开身。女儿早日成家,她才能真正安心。
诸事商议妥当,两家人一同用了顿便饭。席间言笑晏晏,先前那点微妙的紧张早已消散无形。窗外暮色渐沉,将屋子染上一层暖光。
暮色渐沉,天色已晚。
赵父望了望窗外,站起身来:「老刘,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回营区。孩子们的事情,就这样定下吧。」
「往后若有什麽需要搭把手的,随时告诉我们。」
刘海中和妻子急忙起身挽留。
赵父却含笑摆手:「队伍里有规矩,下次吧,下次放假一定专程来同你好好喝一回。」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
众人将赵家父母送到院门外。
院里那些伸长脖子等候多时的邻居,此时还没散去。
一见刘海中满面红光,与亲家谈笑风生地走出来,个个瞪大了眼睛。
院子里骤然静了一霎,随即响起一片压低的交头接耳。
「这就成了?真快啊!」
「看二大爷那高兴劲儿,皱纹都笑成了沟。」
「先前谁说刘家攀高枝的,如今瞧瞧……」
「人家那亲家,那气派,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竟这般随和。」
「哪里是人家随和,是光齐这孩子太出息!」
这位本事不小的未来岳母离开了。
谁都没想到,刘家今日这场双方家长的会面,竟进行得如此顺当。
早先见到赵父亲那架势,大夥原以为刘家这回怕是攀不上,哪知对方竟如此明理。
那样身份的人,却这般好相处。
一时间,院子里各家各户心底对刘家的羡慕,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当然,这些刘光齐并不知晓。
此时的他,正与赵蒙芸在外头悠闲踱步。
赵父和岳母吴爽要返回部队,便没让赵蒙芸一同离开,而是留他们年轻人多相处一会儿。
难得的休息日,不愿打扰两人的时光。
只有赵蒙生那小子,一个劲儿想跟着姐夫走,可惜被父母不由分说地带了回去。
南锣鼓巷外头,刘光齐推着自行车,与赵蒙芸并肩缓缓走着。
「下个月六号——」刘光齐忽然笑了笑,「如何?是不是有点盼着了?」
「想得美,我有什麽可盼的?」
赵蒙芸抿嘴一笑,却还是老实说:「心里头感觉挺复杂,又期待,又欢喜。」
她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你呢?」
「我打算明天就去单位,交结婚申请,尽快把手续办妥。」
刘光齐答得乾脆。
这话让赵蒙芸心口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