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白的。」刘光琪点头。
刘海中忽然大步走向阳台。铁栏杆漆成墨绿色,摸上去冰凉。他双手撑着栏杆,朝下望——自行车棚丶花圃丶几个穿中山装的人提着暖水瓶走过。
风拂过他浆硬的衣领。他极慢极慢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晨光里化作淡淡的白雾,旋即散了。
「真好。」他喃喃道。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二大妈终于打开点心匣子,绿豆糕的甜香在空屋里散开。她一块块分给大家,手一直在抖。刘海中接过,没吃,只捏在手里。
「得置办张书桌。」他忽然说,「要沉实些的。椅子也得配。」
「窗帘用蓝布吧,耐脏。」
「灶台砌在东边,通风……」
他一句接一句地说,像在规划一场盛大的战役。阳光渐渐爬到他肩上,将那件过于板正的白衬衫照得有些透明。刘光琪看着父亲侧脸——这个一辈子在轧钢厂工具机声中度过丶以为人生天花板就是四合院一间正房的男人,此刻眼里映着整片明亮的天空。
刘光福在阳台喊:「爸!这儿能看见烟囱!」
「那是热力厂的。」刘海中应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冬天供暖气。」
他说完,忽然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最后落在长子脸上。
「今晚,」他说,「咱家在这开火。哪怕煮锅面条呢。」
二大妈「哎」了一声,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小点。刘海中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有鸽群飞过,哨音悠长。
刘光琪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铜质的齿痕硌着掌心,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高楼广厦,玻璃幕墙映着流光溢彩——却没有一扇窗,能盛得下此刻这一屋子的沉默。
父亲又走回窗边,背对着他们。
他的白衬衫被阳光彻底浸透,边缘模糊成一片光晕。肩膀微微耸动着,像在笑,又像在拼命忍住什麽声音。
屋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丶属于这座大院的钟鸣。
那俩孩子再没心思往胡同里钻,只围在一块儿叽叽喳喳,争论着机关大院里的楼房到底装没装自来水管道。
见这情形,刘光齐也不好意思继续补觉了。虽说连日早晚奔波确实疲惫,可比起全家人眼里那明晃晃的期盼,他自然不愿扫了大家的兴。
不多时,刘家五口人整整齐齐出了门,这阵仗在中院一露脸,立刻引来了正蹲着择菜丶端着牙缸洗漱的左邻右舍。
「呵!二大爷,今儿个礼拜天,全家一块儿出动啊?」傻柱含着牙刷,声音混在沫子里糊成一团。
贾家那头的贾东旭正帮秦淮茹晾衣裳,闻声也探过身来:「光齐这是……携家带口逛园子去?」
没等刘光齐答话,旁边的刘光天已经抢着嚷开了:「不是逛园子!我哥单位给分房了,咱们去看新房!」
「分房?」
这两个字像颗石子砸进水面,顿时漾开一片涟漪。
秦淮茹手里衣裳顿了顿,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光齐真是能耐,这麽快就分上房子了?」
正说着,易中海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目光落在刘光齐身上,平静的脸色难得露出一丝波动:「光齐分到房了?恭喜。」
阎埠贵更是按捺不住,小步急急凑上前,堆着满脸笑:「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光齐,房子落在哪个片区?多大面积?需不需要三大爷帮你参详参详……」
话没说完,就被刘光齐笑呵呵截住了:「三大爷,我这还没亲眼见着呢,哪说得清楚?」
易中海点点头,语气仍是淡淡的:
「年轻人有前途是好事。要是住得不远,常回院里走动走动。」
这话听着像是叮嘱,底下却隐隐透着试探的意味。
一旁的贾东旭搓着手,眼里满是羡慕:
「我在轧钢厂年头也不短了,从学徒到现在七八年,连个分房的影儿都没摸着……光齐这才工作多久?真是人比人,没法提。」
也难怪他酸——眼瞅着第二个孩子都要落地,一家子还挤在他爹当年分的老屋里。
「东旭哥可别这麽说,」刘光齐摆手笑道,「我就是运气好些罢了。时候不早,我们先过去瞧瞧,等房子安置妥了,一定请各位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