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营打光了,可以从后方运上来。穿插营打光了,只能拿命去填。」
沉默。
彭司令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看着那两行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宋司令。」
宋司令站起来。
「那个营,还剩多少人?」
宋司令的声音有些哑:「归建的,213人。」
「那281人,」彭司令指着黑板,「都在山上了?」
宋司令没有说话。
彭司令走回座位,没有坐。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彭司令抬起头。
「同志们,我们打了二十年仗,从井冈山打到朝鲜,什麽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陆战一师,美国人的王牌,在长津湖向我们投降。
五千五百人,放下武器,列队走进战俘营。」
「为什麽?因为平安同志给了我们坦克,给了我们飞机,给了我们能在两千米外打穿潘兴的铁管子。」
他指向黑板。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们都是征战多年的指挥员了,大多见惯了生死,看过太多的牺牲,
我们今天也不仅仅讨论这两个营的伤亡比,
因为在整个战役中,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连一小部分都称不上!」
「我要说的是第27军那个穿插营。」
「六百多号人,背着四十具火箭筒,翻山越岭插到敌人背后。
他们打了七天,干掉了七百个敌人。然后呢?」
「火箭弹打光了。后方运不上来。敌人坦克冲上来,他们只能拿命去堵。」
「回来的,二百一十三人。永久留在山上的,二百八十一人。」
他走到黑板前,手掌拍在那个「281」上。
「第2装甲师那个坦克营,也干掉了七百个敌人。
他们永久损失多少?三十六人。」
「二百八十一人对三十六人——八倍的差距!」
彭司令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同志们,八倍!如果给穿插营配上足够的补给,如果能让他们打完了能补上——那二百四十五个小伙子,没准能活下来!」
他把帽子摘下来,重重拍在桌上。
「二百四十五个!他们也有爹娘,也有婆娘,也有娃娃!
他们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菸头的火光在一明一灭。
彭司令走到赵平安面前。
「平安同志。」
赵平安站起来。
「我的任务,是打赢这场战争!」
「你的任务,不只是让我们的兵打得赢。」
彭司令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任务更是让我们的兵——打完仗还能回家。」
赵平安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是一个从井冈山走到延河丶从太行山走到长津湖的老指挥员,
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向他托付。
战前他想到过总总,设想过重大伤亡,想过种种困难,毕竟这麽多年战争打下来,早已经习惯了。
但在赵平安提供的先进装备下,原先设想的种种劣势,都轻易反转。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的时候,可以做到不用人命填,也可以轻易战胜敌人。
虽然我们从不怕牺牲,但是如果可以保证完成作战任务,
他现在想少一点的非必要牺牲。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平安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