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麽名字?」
二等兵抬起头。很年轻,也许只有十九岁。
「安德森,将军。」
「你在做什麽?」
安德森低头看着那个塞着枪机的口袋。
「我父亲打过一战。他说过,战争结束了,枪可以交出去,枪机留着自己保管。那是当兵的最后一点念想。」
史密斯沉默了很久。
「安德森。」
「是,将军。」
「你做得对。」
他继续往前走。
上午九时整,史密斯走出环形阵地。
对面,一辆吉普车从中国人的方向驶来。车头插着一面白旗。
车上下来一位中国军官。他约莫三十岁,面容瘦削,左颊有一道旧伤疤。身边带着一个翻译。
「史密斯将军。」中国军官敬礼,「志愿军第9兵团副司令员赵栋梁。」
史密斯还礼。
「赵将军,陆战一师请求贵军接收伤员。我们有大约三千七百名伤员,其中重伤员一千二百人,急需医疗救助。」
赵栋梁点头。
「伤员会得到及时救治。战俘将受到人道待遇。私人财物予以保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史密斯腰间那支刻着家徽的柯尔特手枪上。
「史密斯将军,您的佩枪可以保留。」
史密斯低头看着那支枪。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他父亲在一战中用过,他在二战中带过。枪柄的木纹被汗水和鲜血浸透了,颜色很深。
他解开皮带,连同枪套一起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
「不必了。」他说,「我用不着了。」
1950年12月2日,下午十四时。
下碣隅里环形阵地边缘,志愿军受降仪式在风雪中进行。
陆战一师残部约五千五百人列队走出阵地。
伤员被担架抬着,冻伤者互相搀扶。没有人说话。
史密斯站在队列最前方,向赵栋梁交出陆战一师军旗。
那面蓝色的旗帜在海风里飘扬过冲绳丶仁川丶汉城。
此刻它在长津湖的雪地里缓缓摺叠。
一名志愿军战士接过旗帜,立正,敬礼。
史密斯还礼。
赵栋梁低声下令:
「把俘虏带到后方,按国际惯例对待。冻伤严重的伤员优先转运。」
他转向史密斯。
「将军,战争结束了。对您和您的士兵来说。」
史密斯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队列。
五千五百人。
出发时,陆战一师有近两万五千人。
他不知道剩下的人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不在这里。
风雪越来越大。
史密斯抬起头,望向北面灰白的天空。
他想起安德森塞进口袋的那支枪机。
他想起默里中校作战日志里那句「已失去进攻能力」。
他想起军医用降落伞布包扎伤口时颤抖的手指。
他想起那个问他「还能回家吗」的黑人士兵。
他低下头。
「是。」他说,「对我们来说。」
1950年12月3日,渖阳。
赵平安收到东线电报时,正在试飞站检查一批新到的2型战斗机发动机。
接过电报纸。
长津湖战役结束。陆战一师残部约五千五百人向下碣隅里我部投降,
含伤员三千七百人。史密斯及以下军官已按国际惯例予以优待在押。
此役计毙伤俘敌一万五千馀人,缴获坦克四十辆丶火炮百馀门丶车辆八百馀台。
东线联军已无成建制抵抗力量。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继续拿起扳手。
旁边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地问:「首长,我们……」
「打赢了。」赵平安说,「陆战一师投降了。」
技术员愣了一下。
「真的?咱们能打败美国鬼子了?」
「真的!已经打败了对方东线先头部队」
随着赵平安的确认,工厂中欢呼声四起,开始还只是一两个人,很多人还不明所以,很快消息传出去,所有人都兴奋的欢呼,他们知道那份战果中有自己的一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