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麦子熟了5000次,人民万岁第一次(1 / 2)

1949年9月30日,北平。

门开的时候,赵平安正趴在一堆图纸里,手里捏着半截铅笔,纸上画满了钱老昨晚刚推导出来的爆轰透镜曲线。钱老坐在对面,眼镜片上沾着不知什麽时候蹭上去的墨迹,手里还握着那支写秃了的钢笔。

屋子里没有开窗,空气里飘着陈旧的纸张味和熬夜人特有的疲惫。

领导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蓬头垢面的人,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平安同志。学森同志。」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领导指着墙上那本从头到尾没人翻过的日历,声音不大,:

「明天是什麽日子,你们还记得吗?」

赵平安愣住。他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那本日历还停在9月23日,自己带着资料来找钱老的时候。

钱老也愣住了。

领导叹了口气。

「警卫员跟我汇报了三天,说你们俩这屋里灯就没熄过,送进去的饭热三遍都不动筷子。我寻思着,再不来人,你们怕是要把大典也一道错过了。」

开过大典。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赵平安脑子里。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都浑然不觉。

钱老也站起身,手里的钢笔掉在图纸上,洇出一小块墨渍。

「今天……」赵平安声音有些发乾,「今天是几号?」

「九月三十日。」领导看着他,「明天,十月一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军装,袖口沾着不知哪来的机油,领扣还系歪了一颗。

钱老也好不到哪去,那件从美国带回来的外套已经三天没离身,肩头落了一层细碎的纸屑。

领导走到窗边,推开那扇三天没开过的窗户。

深秋的凉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淡淡的香气。

「洗个澡,刮个胡子,换身乾净衣服。」领导背对着他们,声音难得柔和了些,「明天,咱们一起去城门上。」

十月一日下午两点,赵平安和易容后的钱老站在天安门城楼西侧的观礼台上。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秋日的北平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万里无云。

赵平安往下看。

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天安门广场上,人。

人山人海的人。

他从未来过,但那个画面他太熟悉了——教科书上丶纪录片里丶无数黑白影像中反覆出现过的那一幕。但当他自己真正站在这片城楼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时,他才发现,任何影像都无法复刻此刻的万分之一。

那不是三十万人。

那是三十万颗跳动的心脏,三十万双望向同一个方向的眼睛,三十万个喉咙里压抑着的丶即将喷涌而出的呼喊。

穿灰布军装的解放军战士站得笔直,枪托在地上磕出整齐的白线。

穿蓝布工装的工人胸口别着毛主席像章,粗糙的手掌举着纸扎的红旗。

穿黑棉袄的农民从保定丶从通县丶从大兴走了几十里路赶来,脚底磨出血泡,脸上却挂着洗不净的笑意。

学生们挥舞着自制的标语,女学生辫子上系着红头绳,男学生的中山装扣得一丝不苟。

孩子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彩色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老太太被人群挤得踉跄,旁边素不相识的年轻媳妇一把扶住她,把自己带的小马扎塞到她屁股底下。

几个刚进城的小战士被汹涌的人潮冲散了队列,班长急得满头汗,旁边的大爷却乐呵呵地拽住他们:「别急别急,开国大典嘛,散不了!」

赵平安看见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棉袄的老农,蹲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用那双皲裂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地砖缝里的灰土。

他仿佛那老农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

「这是咱自己的地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激动到微微颤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XXX来了!XX开始了!」

那一刻,三十万人同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死寂。是屏住呼吸,是攥紧拳头,是无数颗心脏在同一个节奏里剧烈跳动。连风都停了,红旗无力地垂下,像是也在等待。

赵平安看见钱老的手紧紧攥住栏杆,指节发白。

脚步声从城楼西侧传来。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走向麦克风。

赵平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从书籍丶影像丶纪念章上见过无数次的面孔,

之前明明已经见过几次的面孔,此时此刻再次真实地出现在面前。

记忆仿佛重叠了,

赵平安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竟然不敢呼吸。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带着湖南口音,缓慢,庄重,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钢砧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

三十万人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欢呼声像海啸,像雷霆,像一万面鼓同时擂响。红旗漫天挥舞,汇成红色的海洋。「毛主席万岁!」「新中国万岁!」的呼喊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