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方面。仅今日一天,全师消耗各类炮弹两千六百馀发。
其中155毫米榴弹八百馀发,122毫米榴弹九百馀发,坦克炮弹丶迫击炮弹等合计九百馀发。
油料消耗为平日训练值的三点二倍。」
念到这里,老徐抬头看了赵平安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不是不满,而是一种管家人看着大手大脚花钱的当家人才会有的丶带着心疼的提醒。
「装备损失情况。」他收回目光,继续念,
「四辆59式坦克因机械故障或战斗中受损,需后更换部分零件,主要是履带。
七辆装甲车丶六辆卡车同样需要后送修理。
以上装备经维修后均可重返序列。另有十馀辆各型车辆有轻度损伤,可在野战维修所解决。」
老徐把文件放下,不说话了。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钟。
两千六百发炮弹——这个数字,像块石头一样落在每个人心里。就连赵栋梁这样刚打了胜仗的人,听到这个消耗,也不由自主地算起帐来。
赵平安站了起来。
「老徐,」声音很平静,「你觉得咱们今天这仗,打得浪费吗?」
老徐张了张嘴,没马上回答。
「两千六百发炮弹。」赵平安走回桌前,手按在那份战报上,
「听起来是很多。要是搁在去年,估计够咱们一个纵队打两场硬仗了。」
赵平安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栋梁丶周亮丶何军,最后回到老徐脸上,「可是老徐,你算没算另一笔帐?」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时间。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不到十二个小时,一个军——傅作义的王牌军之一——没了。
要是按过去的打法,咱们得用多少部队?围多少天?牺牲多少同志才能啃下来?」
第二根手指:
「第二,伤亡。二百一十七人,对两万两千人。
阵亡三十九个同志,我心里难受,每一个名字我都得记住。
可如果不用这麽猛的火力,不用坦克装甲车硬冲,而是让步兵同志们去炸碉堡丶趟铁丝网丶顶着机枪往上冲
——你告诉我,今天得填进去多少人?五百?一千?还是更多?」
赵平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弹药是什麽?是钢铁,是火药,是能造出来的东西。
今天打完了,明天咱们就能从后方运来新的,将来咱们自己还能造,这就是火力至上,这就是钢铁武器的力量。
这一天并不远,我保证一年内所有弹药,两年内所有的咱们现在用的装备咱们自己都造。
可人呢?」赵平安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人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老徐静静听着。
他脸上的那种心疼的神色,慢慢化开了,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丶带着沉重认同的表情。
「我懂了,师长。」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只要是为了让战士们少流血,多少炮弹都该打。」他顿了顿,苦笑一下,「就是我这张管后勤的嘴,习惯了精打细算,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该精打细算还得精打细算。」
「炮弹要打得准,火力要用在刀刃上——这是咱们下一步要重点总结的。
但是原则不能变:只要咱们有,只要能让战士们少牺牲,该用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赵平安重新坐下,「参谋们将战报整理好,立刻上报军委。
各部队抓紧时间打扫战场,该修的工事修一修,该补的弹药油料赶紧补。
伤员优先后送,俘虏按政策处置。
战士们,今晚可以睡个踏实觉——但警戒哨不能撤,巡逻队不能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