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
浓稠的糙米粥冒着热气,拳头大的白面包子一个个雪白滚圆,散发着勾魂摄魄的肉香。
士兵们在赵平安的指挥下排成几队,井然有序。
每人先领一碗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粥,一个大包子。
「都听好了!」赵平安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包子,每人先一个!不是老子抠门!咱们弟兄们饿得太久,肠子都细了,一下子油水太大,受不了!
一个时辰后,觉着没饱的,肚子没事的,再来领第二个!
谁要是不听,吃出毛病,别怪老子没提醒!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排长!」回应声震天响,带着感激和急切。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白面的甜香和猪肉的咸鲜混合在一起,让很多士兵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更有的大头兵这辈子第一次吃到满嘴流油的肉包子,第一口咬下去,眼泪都不自觉的流出来了,
院子里一片唏哩呼噜喝粥丶大口吃包子的声音,间或夹杂着被烫到的抽气和满足的叹息。
这一刻,什麽忧愁丶什麽恐惧,仿佛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温暖和饱足驱散了。
赵平安自己也拿了个包子,靠在门框上慢慢吃着,目光扫过狼吞虎咽的士兵们,最后落在角落里闷头吃喝的赵德胜身上。
赵德胜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些。
饭毕,夜色已浓。院子里点起了几个火把。
赵平安让人把全营还能动弹的人都集合到院子前的空场上。
黑压压一片,裹着新棉衣,虽然依旧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都望着火把映照下的赵平安。
赵平安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声音不算特别激昂,却足够清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兄弟们,今天这顿饱饭,感觉怎麽样?」
下面立刻响起杂乱却响亮的回应:「好!」「排长仁义!」「从来没吃过这麽香的……」
赵平安抬手压了压,场面安静下来。
「感觉好,就记住这感觉!」他目光缓缓扫视,
「我赵平安今天把话撂这儿:
往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有咱们兄弟们一口饭吃!
有我赵平安一件棉衣,绝不让兄弟们挨冻,那些大衣看到了吧,
这是第一批100件,大家先轮流给站岗巡逻的穿上,
明后天我就去取第二批的回来,我保证每人一件大衣,
帽子丶手套丶棉鞋,都是新的!都给大家配齐!
我保证从今天开始,
所有跟着我们赵国栋赵平安哥俩的兄弟们,绝不会再挨饿受冻!
只要是和我一个马勺里吃饭的兄弟,
我绝对不亏待大家,今后吃的,穿的,用的,
受伤了要的药,我赵平安来想法子!」
人群一阵骚动,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弥漫开来。
「但是——」赵平安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严肃冷硬,
「吃饱了,穿暖了,咱们也得有个吃饱穿暖的样子!有个做人的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听着。
「以前,咱们饿急了眼,冻昏了头,或许有弟兄对附近村子里的乡亲,
有过不太好的举动。这些,过去了,老子今天不提!这一篇,翻过去了!
可从今往后,我不跟你们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
就说实在的——咱们驻扎在这儿,乡亲们不是咱们的仇人,是邻居!
你把邻居得罪狠了,你们觉得是好事麽?
日后去哪打听点风吹草动?
万一有个什麽事,谁还给咱们行个方便?
招兵买马的时候,谁还敢把子弟送过来?」
赵平安缓了缓,看着不少大头兵低下了头,心中不由得一暖,还好,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