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学这些繁文缛节!」
「只一招两式,老夫便专为她创一套功法,便是痴儿也学得会的武功!」
他慨然出声,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年教不会,便教两年!十年不行,老夫便教她二十年!」
「总有一日,要她再不受旁人半分的欺负!」
冯默风听着这话,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朝着黄药师恭恭敬敬丶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本是黄药师最小的弟子,当年陈玄风与梅超风二人盗走九阴真经。
师娘冯蘅为安慰丈夫默写经文,结果耗尽心神而死。
黄药师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盛怒之下迁怒了所有弟子,其馀几位师哥都断了双腿逐出了师门。
唯有他年纪最小,师父终究是心软了些,只断了他一条左腿,算是留了他几分馀地。
他自幼便是孤儿,是黄药师把他捡回桃花岛,教他识字,教他武功与铸器的本事。
于他而言,黄药师不只是师父,更是再生父母!
所以这十几年来,他在江湖上兜兜转转隐姓埋名,靠着打铁为生。
心中却从未有过半分怨怼,只念着师父的恩情。
哪怕被人欺负到头上,也绝不肯动用半点桃花岛的武功。
三人坐在一旁,听着冯默风哑着嗓子,缓缓道出与师父重逢的过往,脸上都满是沉重。
前阵子黄药师为了寻铸箫的上好铁料,走遍了襄阳周边的铁匠铺。
那日正撞见铺子里几个泼皮蛮汉,欺负一个老实巴交的跛脚铁匠。
泼皮抢了铁匠打好的两把钢刀,还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口中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那铁匠跌在满是铁屑炭灰的地上,火钳都飞了出去。
他却只是默默爬起来,半句反驳的话也没有,更是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黄药师原本只当是寻常市井纷争。
心里还暗叹这铁匠明明身负内功,性子却是太过懦弱老实了些。
可他目光扫过铁匠被烟火熏得通红的眼睛和脸,他的手掌骤然开始颤抖,又瞧着铁匠那只明显跛着的左腿。
他终于认出来了,这是他最小的弟子冯默风。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着师父的小娃娃,如今竟被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在这市井里以最苦的打铁为生,受人欺辱至此,却连还手都不敢,只怕污了桃花岛的名头。
黄药师心中又痛又悔。
而这一切,全是他当年盛怒之下的迁怒造成的!
被推倒在地的冯默风,也抬头看见了站在铺子门口的黄药师。
只一眼,他便浑身僵住,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冯默风没爬起来,翻了个身,跪在满是黑灰污秽的地上。
朝着黄药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泪混着脸上的炭灰,一道道淌了下来。
至于那几个在铁匠铺里耍横的泼皮,三人都没心思多问一句。
欺辱了黄药师的弟子,下场如何,当是不用想了。
黄药师此刻独自立在谷边,山风卷起他的青衫翻卷轻扬。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素来疏狂不羁的背影,此刻竟带着几分难掩的落寞怅然。
眠风杳无音信,乘风丶默风找到了,灵风也…
算是找到了下落……
他下意识地抬手探向腰间,指尖却摸了个空。
他蓦地身子一僵,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黄药师没好气地推开凑过来用脑袋蹭他胳膊的神鵰,那点翻涌的愁绪
倒是被这扁毛畜生蹭得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