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半晌,他忽地长叹一声:
「老叫花纵横一世。能以不足弱冠之龄,单掌伤我经络,你当为第一人!」
洪七公后探酒葫芦,轻灌,思绪已然飘远:
「三花聚顶掌!重阳兄,有徒如此,当自豪啦!」
只见洪七公忽地纵声长笑:
「兴尽!兴尽!」
他竹棒往肩头一搭,一手提着酒葫芦,双足看似只是寻常向前一迈。
虚影消散,院内枣树枝干摇曳,洪七公已不见踪迹。
「顾小子!老叫花的降龙掌也有一手履霜冰至!下次华山论剑,再让老叫花见识见识你全真的履霜破冰掌!老叫花去也!」
馀音豪迈犹在,不见神龙!
早已被惊出的李莫愁倚靠在门边,见此足迈莲步,走近顾望舒。
她素手执起顾望舒这会依然微微颤抖的右掌,运用内力温养:
「好厉害的前辈,若是与我交手,我怕是一回都撑不住。」
顾望舒收起有些低落的心情,咧嘴笑道:
「天下五绝,北丐洪七公!真真是绝颠!」
他收回手掌,环抱柔若无骨的少女,下巴轻抵莫愁头顶,少女秀发兰香:
「打输了!要安慰,要抱抱!」
怀中少女嬉笑,显然知道少年不复低落了。
顾望舒突然惊呼:「打得忘我,竟忘了与你用玉女素心剑法了!」
他嘴角带着些许坏笑:「下次让七公见识见识,这双剑合璧的威力!」
李莫愁眼眸似水,柔柔嗯了一声,她也想和他一起呢!
时光飞逝,比武后数日,洛阳城外。
顾望舒换了一身黑色布质劲装,黄黑二马不疾不徐,一路和李莫愁说说笑笑。
「如今咱们绕过潼关,过了洛阳,接下来咱们一路北上,去一观太原府繁华!」
如今已是二月中旬,早春渐暖,道旁不复寒冬荒芜,杨柳垂金已带点点青芽。
四周枯草深处,已探出荠菜与蒲公英的鲜嫩黄花。
两人向北而行,不出十里,便见涧水清浅,两人正下了马儿,喂些豆渣饲料,让马儿饮些水。
就见远方黄沙卷扬,几个丐子满头大汗,正推着独轮推车,狂奔而来。
「可是顾少侠当面!」
顾望舒面露疑惑,为何来了几个丐帮弟子。
「在下顾望舒,几位好汉缘何寻我?」
一老丐上前,满面风霜,面容质朴。
他衣衫陈旧褴褛,粗麻厚实,浆洗洁净,肩头系着九个洗得发白的讨米袋,手持一根竹制打狗棒:
「老丐鲁有脚,见过顾少侠!」
老丐说话粗率,他拱手道:「少侠前些日子痛扫我丐帮蛇心蟊贼,七公探明详情后大怒!」
鲁有脚又伸手指向独轮木车:「老丐正巧在北方分舵巡查,这几日便是探本穷源,上下清理一番,一扫此地沆瀣一气的孽障,好叫少侠知道!」
「顾少侠仁心似水,义胆如钢。」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牌,双手递来:
「顾少侠身为全真高徒,品性高洁,往后持着此块铭牌,可从我丐帮各处分舵打听些江湖消息。」
顾望舒双手郑重接过木牌:
「多谢鲁长老劳苦,在下定当不复七公厚望!」
鲁有脚朴实一笑,似不善言辞,只是拱手:
「分内之事,待少侠日后归来,定扫榻以待!」
随后他也不多言,留下独轮木车,带着几个丐子匆匆而去。
顾望舒目送鲁有脚离去,扭头看着几辆独轮木车。
木车来路上,拖出一道断续蜿蜒的猩红痕迹。
木车兀自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珠子,沙土被浸湿,仿似研浓的朱砂,粗麻铺盖也遮挡不住冲天血气。
顾望舒拉住好奇上前的李莫愁,轻轻摇摇头:
「莫看了,看了小心夜里发恶梦。」
随后他利剑削了些乾枯粗木,把车围作一圈,一把火点燃。
早春乾燥,火头窜起,炎锋逐渐高炽,吐焰数丈,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顾望舒牵着少女小手,转身离去。
「孽都归了孽,尘也都归了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