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日报的总编办公室里,总编项晓路与两位农民相谈甚欢,让一旁作陪的新闻部主任高建觉得好生惊讶。
这个名叫林海泉的,看上去也就是30岁不到吧,挂着个什麽曙光机电厂厂长的头衔,手上的老茧得有一寸厚,分明就是一个农民嘛。
再至于那个被总编戏称「同一字辈」的林晓白,就更可笑了。20刚出头的年纪,虽说长得还算一表人才,但也就是高中学历而已,扔在明州大街上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待业青年吗,怎麽也配让总编折节下交。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总编对于这个林晓白的兴趣,似乎还在对林海泉的兴趣之上,难道仅仅是因为林海泉说这个用抗旱做文章的点子是来自于林晓白的创意?
「小林很懂新闻的技巧啊,怎麽样,没有兴趣到我们这里来,先当个通讯员,等到有成绩以后,给你转为正式的记者。」
项晓路看着林晓白,一脸老丈人看女婿般的宠溺。
「项总编太抬举他了。」林海泉赶紧谦虚,「晓白还只是个小孩子呢,哪懂什麽新闻嘛。他倒是从小就有点小聪明,是上过高中的,在我们村里还能算个知识分子,如果到报社来,可能给记者们提鞋子的资格都没有呢。」
「文化水平不能说明什麽。」项晓路道,「搞新闻最重要的是要有悟性。就比如邓耀文的这件事情,明明是关于在政策上如何对待星期天工程师的问题,但你们却能够从抗旱大局来做文章,这就规避开了敏感问题,但同时又起到了为星期天工程师正名的效果,这就属于神来之笔了。」
林海泉道:「我不明白,星期天工程师有什麽不对。邓科长去给我们指导过技术不假,我们也给他付了一点点报酬,这也是他应得的嘛。他一没有耽误本职工作,二没有出卖他们单位的机密,犯什麽法了?」
项晓路道:「林厂长,你的想法,我理解。从我本人来说,对于邓科长的作为,也是持支持态度的。但是星期天工程师这种事情,毕竟是存在着两面性的。就邓科长而言,他可以做到不耽误本职工作,也不出卖企业机密。
「但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鼓励这种兼职行为,会不会就有一些人钻这个政策的空子,放着本职工作不做,到外面去赚钱。甚至于还会有人把本单位的业务拿出去做,最后反而把自己的单位给弄垮了?」
这种事情太多了……
林晓白在心里暗道。
时下民营经济还处于刚刚萌芽的状态,大多数民营企业与国企之间尚示构成竞争关系,就算有一些国企人员利用业馀时间到民企去兼职,也还动摇不了国企的根基。
过上几年,随着民企的蓬勃发展,加之国企从计划体制向市场体制转轨过程中出现的权力失衡,将会出现大批内外勾结掏空国企家底的恶劣现象。
从这个意义上说,国家不敢大肆提倡星期天工程师这种行为,也是有其考虑的。
当然,到了后世,国企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管理模式,对于工程师利用业务时间干私活的事情,就已经不再敏感了。一切按照规则办,只要不越界,则没人会干涉,如果越过边界,自有法律去管束。
在1984年的这个时间点上,一切还都处在摸着石头过河的状态。
林海泉自然也懂得项晓路的意思,他说道:「项总编,我觉得,像你说的那种情况,本质上还是国营企业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一刀切。如果企业内部管理严格,大家各司其职,有没有耽误本职工作,是完全可以说得清楚的。
「至于说企业的技术秘密,到底有没有泄漏,泄漏了多少,也是可以查得清楚的。
「像我们和邓科长的合作,就完全不存在这种情况。据我了解,邓科长年年都是厂里的先进工作者,说他耽误本职工作,完全站不住脚。还有我们生产的潜水泵,用的也是国内各家厂子一样的图纸,这怎麽会涉及到明州农机厂的技术秘密呢?」
项晓路笑道:「我赞成你的说法啊,这也就是为什麽我会让刘倩去明州农机厂采访的原因。你们带过来的感谢信,我也已经提交给宣传部了,宣传部会对县里积极促进机械化抗旱的经验进行推广表扬,对于你们曙光机电厂积极开发抗旱机械的事迹给予表彰,顺便会提一下邓科长在这件事情里的贡献。
「不过,对邓科长专门进行表扬是不太可能的,过犹不及的道理,相信林厂长也是懂的吧?」
「我懂,我懂。」林海泉连声道,「能够提一句邓科长的贡献,我想也就足够了,最起码,他们厂里就不能再以这件事来处分他了。专门表扬他的事迹,也确实不太合适,在单位上,如果风头出得太大,也会惹来别人的红眼病的。」
项晓路道:「正是如此。不过,对曙光机电的宣传,是不受影响的,林厂长不会担心别人对你们得红眼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