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林海泉脸上有了一些笑意,「你刚才说,邓科长是为了帮助长屿县发展经济,这个理由上不了台面。但如果说他是为了帮助像通坝这样的县里的农民抗旱,就谁也不敢说什麽了。」
「我明白,我明白,抗旱是政治正确嘛。」林晓白也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林海泉的确是社会阅历更丰富,知道哪些话是可以放在桌面上说的,而哪些话只能是背地里说。
农业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国家连续几年的一号文件都是关于农业的。
在工业整体还非常薄弱的年代里,国家便能够不惜工本地建设化肥厂丶农机厂,目的就是为了发展农业。如果把邓耀文的行为解释为为农业生产贡献力量,那麽他就自动地带上了免疫光环,别人指责他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了。
「可是,通坝县这边能帮咱们吗?」林晓白开始思考现实的问题。
林海泉自信地点点头:「能!你忘了,前天通坝县的县长还亲自出面,希望我们能够给通坝县多留一些水泵,我当时说厂里的存货不足了,其他县里也需要,就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你是说,咱们可以再去找通坝的县长,答应给他水泵,让通坝县给邓科长送面锦旗?」林晓白问道,话里多少带着一些调侃的味道。
林海泉道:「送锦旗不太合适,也显得太刻意了。我想的是,通坝县能不能给我们出具一份感谢信,感谢我们曙光机电帮他们解决抗旱问题,同时提一下邓科长的名字。」
林晓白眼前一亮:「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就在叔侄俩商量着如何拯救邓耀文的时候,明州农机厂的办公楼里,一脸沮丧的邓耀文走进了厂长黄喜元的办公室。
「黄厂长,我真的是被冤枉的。」邓耀文在黄喜元的办公桌前坐下,哭丧着脸说道。
「你怎麽就被冤枉了?你敢说你前几次请假去长屿的事情是假的?」黄喜元语气不善地说道。
「我是去了长屿,也是去帮那家曙光机电厂解决了一些技术问题。可是我真的没有收他们的钱。我之所以帮他们的忙,主要是因为那边那个厂长的侄子是佳佳的同学,我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认识那个厂长的。」
「陈工向厂里说,那家曙光机电搞出来一种农排潜水泵,和咱们厂里的产品几乎一模一样。以他们那个农民办的小厂的实力,怎麽可能搞得出这样的产品?你敢说你没有把厂里的技术秘密泄露给他们?」
「黄厂长,老陈是个什麽人,你们厂领导还不知道吗?就因为上次工资调级的时候没有他,他到处告状,造你们厂领导的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咬到我头上来了。」
「可是,他举报的事情,是不是属实呢?」
「长屿县的曙光机电厂,的确是搞了一种农排潜水泵。至于说和咱们厂里的产品一模一样,这并不奇怪啊,全国的油浸电泵都是同一个样子,咱们厂用的也是国家农机院的设计,陈工凭什麽说曙光机电就是从咱们厂学去的呢?再至于说什麽技术秘密,黄厂长,你也是生产口出来的,咱们厂有没有什麽技术秘密,你还不清楚吗?」
「这个我知道……」
黄喜元不耐烦地答道。
关于邓耀文泄漏技术秘密这种话,其实黄喜元从一开始就只当成一个笑话。
明州农机厂生产的产品,都是国家统一定型的产品。只要是同一个型号,国内各家农机厂所生产出来的都是同一个模样,充其量就是有的厂子会在外壳上设计一朵牡丹花,另一个厂子则设计一个中国结,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农机厂的技术科主要的任务就是设计生产工艺,而这也是没啥秘密可言的。车一根轴需要先粗车再精车,这种工艺流程能有多高的密级?
至于说有时候应用户的要求对产品设计做一些改动,同样谈不上创新。可以这样说,农机厂的工程师就算想出卖企业技术秘密,也找不到啥可卖的东西。
但是,这种话黄喜元只能在厂里内部说,市农业局的那些领导可不懂这个。万一那个姓陈的搅屎棍把状告到农业局去,黄喜元能说农机厂其实啥技术也没有吗?
「不管怎麽说,你作为国营企业的工程师,还是技术科的副科长,去给私人企业提供帮助,就是违反规定的,肯定要进行处理。厂里的意思是,你也是厂里的老人了,在厂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处理得太重,也未免伤了老同志的心,同时也不符合我们党一向提倡的惩前毖后丶治病救人的政策,所以……」
黄喜元的话还没有说完,秘书推门进来了,先看了一眼邓耀文,然后走到黄喜元身边,把嘴贴到黄喜元的耳朵边上,低声通报导:
「黄厂长,外面来了一个记者,说是……来采访邓科长的事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