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绕着那个铁盒子走了一圈,眉头紧锁:「这玩意儿哪里恐怖了?」
他左看右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东西好在哪里。
不就是个能调温的暖炉吗?
而且还需要烧用仙草精华浓缩制造的两仪电池作为动力。
硬要算经济帐,性价比甚至还不如烧两车上好的木炭来得划算。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不能用来杀人。
凌枢看着独孤博那副不识货的模样,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常识的数据:
「如果我的阵列推算没有出问题,随着内部法阵的叠加与体积的扩大化。
这东西的理论升温极限……大概是五万多摄氏度。」
独孤博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觉神经出了问题,拔高了音量:「五万多度???」
冰火两仪眼的炽热阳泉中心温度都没有那麽离谱!
凌枢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走到帐篷口,掀开门帘。
他指着外面雨夜中,那片已经被提前清理出来作为「钢铁厂」的巨大空地。
在一处已经连夜搭建好的巨型铁匠工棚中,一座用纯黑色天外陨铁打造的巨型火炉,在夜色下显得分外突兀且充满压迫感。
「因为目前还有一些材料熔点和能量传导的限制没有完全探明。
我在武魂殿里,亲自督造出来的『铁炉一号』,最高温度大概只能稳定在三千摄氏度左右。」
「但如果接下来我们能在广寒领进行大规模的阵法扩容,它的极限工作升温,将会稳稳地来到六千度!」
凌枢转过头,看着独孤博,宣告了一个工业时代的黎明:
「这意味着,我们将拥有足够的物理条件,去融化丶提纯并锻造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一种已知金属!」
「这就是我敢放出豪言,一定要把神匠楼高喊过来的绝对底气。
对于任何一个有追求的匠人来说,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最终作坊,是足以让他们献出灵魂的工业祭坛。」
「而且,这东西的运用前景,远不止于打铁。」
凌枢的描绘在独孤博的脑海中铺开了一副宏大的画卷:
「恒温,代表着我们的大规模作物种植,可以摆脱四季轮回的束缚,开始强行抵抗自然气候的影响。
哪怕是在最寒冷的凛冬绝境,我们也可以在玻璃大棚内,拥有一片疯狂生长的无尽粮仓。」
「同时,对于冰火两仪眼里各种习性刁钻的仙草,我们也能进行更加精细化的温度变量培育。」
「更重要的是,庞大且稳定的温差,本身就可以作为一种强劲不衰的动力源,去驱动水蒸气,进而造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机械造物。
比如说……一种能在铁轨上拖着上千吨物资日夜狂奔的『火车』。」
凌枢微微一笑:「你们在不久的将来,会亲眼见证它们的。」
独孤博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哪怕是他这种一生都在玩毒丶完全不懂机械与打铁的人。
在听到这番话后,也能清醒地理解这到底是一种多麽颠覆世界的恐怖运用。
别的不提,光是能够制造恒温环境,让珍稀植物在特定的苛刻温度下反季节生长。
这就已经是一项逆天改命的神迹了。
许多稀世珍贵的草药,就是因为对生长环境的温度要求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导致它们在自然界一年只能存活生长那麽短短几个月。
有了这种恒温器,草药的产量绝对能呈指数级往上翻倍!
「这种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逆天技术……」
独孤博百思不得其解,「老夫活了这麽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之前怎麽就连一丝相关的传说都没有听过呢?」
凌枢走回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方面,是因为魂导器的传承在漫长的岁月中散落各地,早已不成体系。
我能勉强拼凑出这一份原理图,也是在耗费了无数个日夜,翻烂了武魂殿和天斗皇家最核心的书籍后,才偶然得到的成果。」
「但哪怕是这样,面对那些更高级的图纸,依然有很多完全看不懂的断层。」
「这就好比,如果一个人连最基础的加减法都没有学过,你直接把一本微积分摆在他面前,他也是绝对无法理解的。
有些东西,一旦发生文明断代,就是彻彻底底地断代了。」
独孤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于知识的传承,他这个毒系宗师有着极深的体会。
「而另一方面。」
凌枢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幽远,「这东西在历史上,其实是有过明确记载的。」
独孤博一愣:「啊?记载在哪里?」
凌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睛,背诵出了一段古奥的文献:
「『初,大雪三年,千山裹素,盈盈有二人高。
万物不生,阳气不长,世为冻馁,殍尸千里。』」
(在当初,天下连着下了三个月的大学,所有的一切都被风霜笼罩,堆起来的雪足足有两人那麽高)
(万物的生长停止,天地间的阳气停止增加,世界上很多人都在受冻挨饿,千里的地方都有饿死的人)
「『后有圣人窃日,取三山之铜,展为铁纸千张,铭不灭无形之火于其上。
散入地脉共四万万里。至此,天下再无风霜作灾。』」
(后来有圣人窃取了太阳,获取天下山脉间的「铜」,将其锻造,展延成成千上万分如同纸一样薄的贴片,将没有形状也永不熄灭的火焰铭刻在上面。)
(这些铁纸被分散到不知道多少亿大地上,从此之后天下间再也没有了风霜作为灾害。)
凌枢睁开眼:「这就是那份记载的原话。
那本早已被当成神话故事集的古书,名字叫做《史话》。」
「史实经历了太多的岁月洗礼,导致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工业造物,在后人的口口相传中,渐渐变成了被传唱的离奇幻想。」
「笼罩万物的三个月大雪,还有那能埋没两人高的积雪……」
独孤博转头看向帐篷外,「听起来,倒像是跟我们外面现在下着的这场春雨一样,都是老天爷发怒的景象。」
听闻此言,凌枢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骇然。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独孤博,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压抑的急促:
「这雨……连着下了多久了?!」
独孤博也被凌枢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
「我记得,从我们刚来落日森林边缘选址的时候开始下,好像……已经连续不断地下了整整一个星期了?」
说到这里,独孤博自己也突然意识到了什麽,脸色微变:
「而且,这麽大范围丶高强度的降雨。
我前两天回了一趟天斗城,发现天斗城那边,也同样在下这种规模的暴雨!」
跨越千里的恐怖雨云,连续七天七夜不间断的倾盆大雨!
「毒斗罗,麻烦你跑一趟,请大供奉过来。」
凌枢眯起双眼:「我需要明白这场雨覆盖范围到底有多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