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当即骂了起来。
方才刘海中几人的退让显然助长了她的气焰,让她更加笃定。
许大茂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要他死心塌地跟着郝建国,本就不可能。
眼见情势不妙,他乾笑两声,侧身就让开了路——实在没法子,眼前这老太太哪还有半点垂暮之态,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连他这个年轻小伙也不敢硬碰。
周围人的反应让聋老太十分满意。
她用力顿了顿拐杖,扬声道:「这些日子,院里谁不在议论风水的事?咱们这四合院的风水确实出了问题,运势一落千丈!」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老太太提及的,正是这些天来众人私下反覆谈论丶心中深信不疑的事。
聋老太环视一圈,那一瞬间,她几乎错觉往日丢失的威信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她接着又将风水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其实许多人不晓得,近日院里流传的种种风水之说,多半是这老太太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暗中散布传言,就是想让经过这些时日的发酵,所有人都对「四合院风水遭破坏」
一事坚信不疑。
「而现在,我老太婆已经弄明白了——咱们的风水,就是被郝建国给毁了的!」
聋老太字字铿锵,砸得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她,一时弄不懂她为何将这事扣到郝建国头上。
谁不知道呢?风水败坏,分明是贾家近来胡作非为惹出的祸端。
「这……这跟郝建国有什麽相干?他也没做什麽啊。」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阎解成也撇了撇嘴,小声念叨:「要我说,这老太太就是借风水的由头故意生事。
她本来就跟郝建国不对付,可耍这种手段……未免也太不光彩了。」
阎埠贵心底早积着不快,只是老太太未把话挑明前,他仍按捺着性子观望。
若风水上的纰漏真应在郝建国身上,自己凑得太近,岂非也要沾了晦气?说来也怪,近来叄大妈的枕边风吹得久了,连阎埠贵这般自认读圣贤书的人,竟也渐渐信起这些玄乎事来。
郝建国立在门边,瞧见聋老太颤巍巍走来时,便知道这老太太又要生事。
他心下只觉得可笑——这麽大年纪,精力倒比好些年轻人还旺盛,三天两头折腾不休,真似墙角野草,踩不烂碾不死。
不过此刻他倒也生出几分好奇,想看看这老太太今日又能翻出什麽新花样。
「难不成真以为弄些装神弄鬼的伎俩,就能扳倒我?」
郝建国暗自嗤笑。
可瞧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叫他觉出几分趣来。
既然有人上赶着要给他平淡日子添些戏码,他倒也乐得看上一看。
聋老太拧紧了眉头。
郝建国那副从始至终气定神闲的样子,在她眼里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
她忽然像被什麽扎了似的,伸着枯瘦的手指,朝郝建国方向狠狠一点,嗓音陡然尖利起来:
「郝家从前什麽光景,你们难道忘了?就算老郝两口子还在时,这一家子也不过勉强糊口罢了!最落魄那阵,一家老小缩在我屋檐底下,求我施半碗米汤——这种穷根,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越说越激动,乾瘪的嘴唇不住哆嗦:「要放在旧年月,他郝家祖祖辈辈都是下等人,翻不了身的贱命!穷鬼就该穷一辈子,打光棍丶绝户,那才是他该有的下场!」
院里头一回听她说得这般恶毒,先前只知她跋扈,却不知还能吐出这般戳心窝子的话。
几个原本看热闹的邻居,脸上也露出几分不适。
老太太却不管旁人神色,眼珠子死死盯住郝建国,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可你们瞧瞧他现在——穿得体面,站得笔直,哪还有半点穷酸相?这不对!这根本就不是他该有的命数!」
她猛地抬高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颤:「他那气运丶那风光,都是偷来的!是从咱们院里头每个人身上硬生生扒拉走的!你们真当他能凭空翻身?那是吸了大家的运道,才堆出他今日这副模样!」
四下倏然一静。
方才那些藏在眼底的羡慕或嫉妒,此刻被这话一挑,悄悄泛了起来。
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虽不出声,心里却隐隐盼着——若真能看见高处的人跌下来,似乎……也不错。
贾家的运势为何陡然急转直下,而郝建国的日子却蒸蒸日上?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分明是那人学了邪术,夺了贾家的气运。
待他将贾家榨乾吸尽,接下来便要轮到咱们了!
聋老太太近乎癫狂地嘶喊起来。
院中众人闻言,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虽无人立即应声,但从一张张骤变的脸上便能窥见,这话已如钉子般楔进他们心里。
连日来,在老太太有意无意的撩拨下,整个院子早已笼罩在一股对风水命数的惶惑之中。
此刻这番话,恰似火星溅入乾草,种种猜忌与惧意顿时在众人心头窜起。
暗处,贾张氏正冷眼瞧着聋老太向郝建国发难。
起先她心中窃喜,巴不得这两人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好。
万没料到,话锋一转竟牵扯到自家头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就说我们家怎麽突然就败了,竟是这贼子暗中作祟!」
贾张氏几乎将牙咬碎,从齿缝里挤出低吼,此刻她恨不能将郝建国千刀万剐。
但她终究强压下了冲动——并非忽然心软,而是盘算着等聋老太先折腾完,她再去寻郝建国讨要赔偿。
「我那七八百块钱……看来有着落了。
这回非得让他狠狠出一回血不可。」
贾张氏心底翻腾着毒辣的算计。
郝建国眉头微蹙,没料到这老太太竟在此处埋了伏笔,想借院里人对虚妄之事的畏惧来构陷自己。
他心底掠过一丝冷笑,只觉这老太婆未免太过天真。
「胡说八道!」
郝建国陡然踏前一步,声调凛然,「聋老太,你活了这大把年纪,倒越发学会妖言惑众丶搬弄是非了!再这般信口雌黄,当心我割了你那根专事嚼舌的舌头!」
此言一出,聋老太浑身一颤,竟真被那气势慑住,舌根隐隐发凉。
待回过神来,顿觉老脸滚烫,羞恼于自己方才竟露了怯。
「你说我使妖法吸了贾家运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