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一杖必定落下,谁知又生变故。
他们自然看不见老太太眼中的景象——
郝建国的身形在她眼中已然大变,头顶上方竟浮现出她亡父的身影。
老太太浑身一颤,不敢相信似的用力揉了揉眼睛。
拐杖「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她开始剧烈地发抖,周围的人都看懵了。
依他们对这老人的了解,方才那样好的机会,她绝无可能收手。
「这……这是闹哪一出?」
许大茂摸着后脑勺,满脸困惑。
壹大妈也低声嘀咕:「抖成这样,莫非是痼疾犯了?可没听说她有这毛病啊……」
壹大妈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年她一直照料着聋老太太,最清楚这老太太的底细——平日里装聋作哑,身子骨却硬朗得很。
外头的喧嚣渐渐漫开,可对老太太来说,世界仿佛骤然收窄,所有的声响都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罩子外。
此刻她眼里只剩下面前那道熟悉又威严的身影。
「丫头,你干的好事!咱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父亲的声音像铁锤般砸下来,「我在战场上拼命,就算牺牲也是光荣,是为国尽忠。
可你呢?你自己说说,你都做了些什麽?」
「住在这院里,你整天打着我的旗号作威作福丶欺压邻里,这跟当年那些鬼子有什麽两样?现在倒好,连烈士的名头都敢拿来当护身符,在这院子里横行霸道了?丫头啊丫头,你真长本事了,是不是觉得没人管得了你了?看我不收拾你!」
父亲越说越气,目光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别看聋老太太平时跋扈张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在父亲面前却瞬间瑟缩成了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父亲始终是她心里最崇拜的人,是她一生的骄傲。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甚至会想:若是生在当年,自己会不会也追随父亲走上战场,多杀几个敌人。
可如今,她最大的倚仗正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斥责。
恐惧像冷水浇透了全身,她慌忙低下头,再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起初她也闪过辩解的念头,可在那道目光下,最终连开口的勇气都消散殆尽。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这副德行,不配做我的孩子!」
父亲的骂声一句比一句重,震得她肝胆俱颤,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四周看热闹的邻居全都愣住了,呆呆望着突然惊恐万状的老太太,满脸都是困惑。
阎解成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这老太太……该不会也撞邪了吧?咱们院儿最近是不是不太平啊?先是棒梗和他奶奶,接着是傻柱,现在连老太太也这样了?」
这话一出,好几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放在平时,这种迷信说法准会招来嗤笑。
就算一向自诩读书人的阎埠贵,也得板起脸训儿子一顿,再认真强调世上没有鬼神丶要唯物辩证。
可眼前老太太古怪的举止,连阎埠贵也看愣了。
他只是瞪了儿子一眼,竟没出声反驳。
周围人却越说越起劲:
「哎,这麽一说还真是从贾家开始的……该不会还是贾家老人在作怪吧?」
「别说啦,越想越瘮人。」
「我不信,世上哪有那些东西……」
信或不信,众人再看向聋老太太时,脸上都添了几分紧张与不安。
刘主任见场面快要失控,正要开口制止这些议论,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听!老太太好像在说什麽!」
人群霎时静了下来。
起初声音模糊,渐渐地,聋老太太带着哭腔的絮语传了出来:
「对不起……」
「爸,别骂了,我……我知道错了!」
「爸,丫头真的知错了!」
一连串话语砸进众人耳中,瞬间让他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好似凭空一道惊雷劈落,震得所有人脑袋嗡嗡作响,只能傻傻地瞪着眼前的老太太,谁也没料到,聋老太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爸?
她居然管郝建国叫爸?
这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更印证了一些人的猜测——老太太准是撞了邪。
不然,好端端的怎麽会说出这种胡话?
连先前还忙着制止周围议论的刘主任,此刻也哑了火。
他盯着聋老太,脸上只剩震惊与无法相信,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目光悄悄扫向四周,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方……难道真不乾净?若真是那样,往后还是少来为妙。
更叫众人吃惊的是,向来蛮横的聋老太,这时竟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模样无助得像个走丢的小女孩。
壹大妈和几个妇女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愕然。
她们嫁进这院子这些年,谁没受过这老太太的气?谁都清楚她那副倔脾气。
说她能哭?壹大妈打心底里不信。
可眼下这情景又真真切切摆在面前,反倒叫她们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几人用力揉了揉眼睛,总觉得像在做梦。
然而让他们吃惊的事还没完。
就在这当口,一直沉默着的郝建国忽然一声怒喝:
「跪下!」
周围人还没回过神,聋老太已经「噗通」
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这下,在场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眼前这景象,简直比活见鬼还离奇。
聋老太彻底崩溃了,嗓子都喊劈了:「我错了,我真错了……您饶了我吧!」
她一边哭喊,一边咚咚磕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那悲切狼狈的样子,几乎让人怀疑——这真是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老太太吗?
许大茂等人呆呆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