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在众人眼中,聋老太此刻的「昏迷」,多半又是演给人看的把戏。
屋外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知晓昨夜 的,也有纯粹凑热闹的生面孔。
整个四合院仿佛一锅烧开的水,喧哗四起。
后到的人听明白前因后果,也不由对着老太太指指点点——这般耍赖的行径,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厌烦。
老太太确是装的。
她原以为,往地上一倒丶眼一闭,众人总该收敛些。
这招以往屡试不爽,谁料今日却全然失灵。
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丝缝,硬撑着不动,任凭旁人怎麽说,就是咬紧牙关不松口。
壹大妈见她竟是装昏,心里那点原先的同情也淡了,反而生出几分鄙夷。
她看得清形势:再闹下去,丢脸的还是老太太自己。
踌躇片刻,壹大妈站起身:「行了,都少说两句。
粮本放哪儿我知道,我去拿给你们。」
她本是想息事宁人,给老太太留点馀地,却没料到这话反而激得床上的聋老太猛地坐了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敢!谁都不准动我的粮本!谁碰我和谁拼了!什麽输不输的……我没认,就不算输!你们休想拿走!」
这般蛮不讲理的架势,让满屋子人都怔住了。
一时寂静之中,不知是谁先嗤笑了一声。
许大茂慢悠悠地开口:「哟,老太太醒得可真快。
刚才不是昏过去了麽?我看您这精神头,比不少年轻人都足呢。」
他早先没少受这老太太的气,此时自然不肯放过机会,语气里的嘲弄掩都掩不住。
阎解成立刻跟着帮腔:「哪儿只是精神好,简直是钢筋铁骨——要不然,昨晚被傻柱那样压着,还能没事人似的?」
这话像是一滴水溅进热油里,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与议论。
昨夜的难堪场景被再度提起,老太太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头上涌,耳中嗡嗡作响,羞愤得几乎发抖。
「闭嘴……都给我闭嘴!」
她哑着嗓子吼了一声,「这是我家!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吵吵?!」
聋老太太这回算是彻底被激怒了,她扯着嗓子吼叫起来,那双昏黄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群,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她心里,此刻所有说闲话的,都是郝建国一夥的帮凶。
「你们想干什麽?仗着人多就能欺负我个孤老婆子?我告诉你们,我活这麽大岁数什麽阵仗没见过!」
「人多顶什麽用?当年我爹对着鬼子 都没眨过眼,最后堂堂正正走了。
你们这群人,比鬼子还凶吗?我还能怕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老太太嘶哑的嗓音在院里炸开,说话时眼珠狠狠转向于莉那边,明摆着最后那几句是冲着她去的。
「闹啊!有本事把房子拆了!我爹留下的骨气,我这儿也有!今天除非我死在这儿,否则粮本谁也别想拿走,都给我出去!」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副豁出去的架势确实骇人,许大茂几个都被震住了,眼神里露出些怯意。
原本喧闹的院门口,一下子静得可怕。
本就耍横的老太太见压住了场面,气焰更盛了。
她剜了郝建国一眼,对这夫妻俩,她半分都不畏惧。
「滚!都滚出去!这是我家!再在这儿吵吵,我立马去报公安,告你们闯民宅!」
她像是发了狂的野狗,逮谁骂谁。
一些原本凑热闹的邻居觉得没趣,悄悄转身走了——看个戏罢了,谁想惹一身骚。
经这一闹,聋老太太在这片地界算是出了名。
虽说她原本就有名气,但那是因为五保户和家里出过英烈,面上光彩。
如今不一样了,这名气全来自她的泼悍蛮横。
往后,老太太在这胡同里的名声,怕是彻底臭了。
可她现在显然不在乎了。
也许是昨晚的事 太深,老太太整个人都有些癫狂。
做完这些,她甚至扬起下巴,朝郝建国投去胜利者般的挑衅眼神。
郝建国瞧着老太太那得意的模样,心里只觉荒谬。
但到了这会儿,他也算彻底看明白了。
从前郝建国总觉得,老太太在院里的威信,不过是仗着那层身份。
现在才晓得,这威信恐怕真是她「斗」
出来的。
想让这聋老太太服软,难。
易中海够厉害了吧?
可在彻底撕破脸的老太太跟前,易中海根本不够看。
就像现在,易中海还愣在门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郝建国蹙眉盯着老太太,忽然想起以前爹妈闲聊时提过的旧事。
他们说,这老太太向来这脾气,谁家阔绰就往谁家贴,势利得很。
院里早年也有人跟她闹过,可没人治得了她,最后都不了了之。
至于秦淮茹当年为什麽悔婚——
这年头,一个乡下姑娘,就算再贪财丶再势利,倘若背后没人撑腰,也绝不敢前脚退婚,后脚就嫁别人。
那份倚仗是谁,从当初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种种表现里,郝建国早已看出眉目。
后来为什麽全院没人替郝家说话,反倒都来踩他一脚?
贾张氏不过是个摆在明面的幌子,真正在背后拨弄的,就是这聋老太太。
郝建国早已将这一切看透。
「她实在欺人太甚!」
于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郝建国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