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火气问道:「你来做什麽?」
贾张氏却不答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着:「你以为我愿意登你的门?易中海,昨晚的事你必须负责!我的名声全让你毁了,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一百块钱赔偿,我跟你没完!」
她伸着手,一副理所当然讨债的模样。
易中海气得眼前发黑。
名声?贾张氏居然跟他提名声?他还没找她算帐,这妇人反倒恶人先告状来了。
「赔什麽赔!」
易中海声音沙哑地反驳,「昨天是你自己半夜乱走还往别人身上撞,要赔也该是你赔我!」
贾张氏一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易中海鼻尖上:「你少在这儿装糊涂!我问你,你为什麽偷我家媳妇的贴身衣物?这种不要脸的事传出去,让她往后怎麽做人?问你要一百块都是便宜你了!」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易中海一脸:「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站在街上喊,让街坊四邻都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八级工背地里是什麽德行!」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易中海,别给脸不要脸!」
贾张氏叉着腰,眼神凶狠,「我再说一遍,不给钱,我现在就出去嚷嚷,看谁更丢人!」
连日来的憋闷丶损失和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尽管腿上疼得发颤,仍然赤红着眼吼道:「你去啊!有本事你就去!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没有!」
他想起这段时间里种种不顺,想起自己曾经对贾家的接济,一股强烈的悔恨涌上心头——早知如此,那些粮食和钱还不如拿去喂狗。
贾张氏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易中海的屋子里一时间斥责声不止。
清晨时分院里各家都陆续起身,动静这麽一响,许大茂这类好事的早就凑到窗根底下瞧起热闹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甭管往后怎麽样,单是那件「裤子」
的闲话,足够让大家说到开春。
……
年关近了。
这年头物资虽紧张,可人们总有自己的法子迎接新年。
街上逐渐热闹起来,四处透着一股子年节的喜气。
四合院里各家也忙着预备年夜饭丶备年货,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当然,易中海除外。
他家屋门到现在还紧紧闭着,和外面那股欢腾劲儿格格不入。
贾家那头,闹腾了这麽些日子,贾张氏身上那阵做噩梦的劲儿总算过去了。
一宿安眠,她简直要落下泪来,自觉苦日子熬到了头,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贾东旭这些天却高兴不起来。
之前外头传秦淮茹和傻柱丶易中海那些风言风语,他早就听进了心里,甚至疑心棒梗究竟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尤其是最近接连出事——上回掉进粪坑,前几日棒梗推他出门害他摔了一跤,门牙都磕掉半颗;昨天更甚,小子推着轮椅竟突然松手,差点让他被过路的车撞上——贾东旭越想越怕,越觉得这孩子不像自己的种。
不然,哪能这麽坑爹?
他憋不住火,把秦淮茹叫到跟前,指着鼻子就骂:「秦淮茹,你给我说实话!棒梗是不是你跟傻柱或者易中海生的?不然这崽子怎麽变着法儿害我?差点要了我的命!」
秦淮茹这些日本就憋闷委屈,被丈夫这麽一质问,顿时忍不住号啕大哭。
偏巧贾张氏撞见这场面。
她本来就没从易中海那儿讹来一百块钱,心里正窝火,听见儿子这话,更是气往上涌,险些又要冲出去砸易中海的门。
……
在众人的盼头里,大年三十终于到了。
家家户户贴上春联丶挂起红灯,就算手头紧的,也总要图个喜庆。
往年惯例,易中海丶聋老太太和傻柱会去贾家一块儿过年,可自从出了裤子那档事,易中海自然不再上门。
他心里也明白,闲话早晚会淡,但明年还能不能坐在「一大爷」
这位子上,可就难说了。
想来希望不大。
唯一让他稍稍宽心的是,这些日子傻柱总算又肯搭理他了。
要不然,他还能指望谁将来给他养老送终呢?
刘海中家里俨然一副小官场的做派。
大年三十,刘海中端着架子,在儿子面前官腔十足,对儿子的奉承极为受用。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明年要是能把易中海拽下来,自己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大爷」,院里真正的「领导」。
阎埠贵家气氛倒是稍好些,只不过这位算盘精打惯了,就算过年,桌上的菜也抠抠搜搜,没一点儿大方劲儿。
即便如此,这顿饭菜比起平时也算得上相当丰盛了。
院子里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过法,日子也各有各的滋味。
不过要是跟郝建国家比起来,那整院人的年夜饭都显得黯然失色。
郝建国今年独自过年,可桌上摆的菜肴却比院里所有人家加起来还要丰盛。
那股浓郁的饭菜香气飘出院门,惹得左邻右舍都觉得嘴里发淡,吃什麽都不香。
贾家今年总算也吃上了一回肉。
可秦淮茹心里却闷得慌——肉都紧着贾张氏和贾东旭先吃,棒梗几个孩子偶尔能尝上两口解馋,轮到她自己时,连点儿汤水都没剩下。
一顿饭下来已经身心俱疲,谁知刚摆下碗筷,那母子俩就跟老太爷似的往床上一倒,再不动弹。
满桌的碗盘还得秦淮茹自己收拾。
「待会儿……去壹大爷那儿看看有没有剩的吧。」
她暗自盘算。
虽说之前那桩事闹得和易中海几乎断了来往,可秦淮茹脸皮厚,心里也明白:不管怎样,傻柱总会偏向她这边。
只要在傻柱跟前扮扮可怜,总能讨到些吃的。
其实她最想去的是郝建国家——那一屋子菜香实在勾人。
可这念头也只能想想,真上门去,怕是连门都进不了。
洗罢碗筷,秦淮茹便急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