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剩下坏灯管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铁皮罐子里飞。
「可他最后还是把日记藏在内衣里,没主动交出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交出来,这五十七个人就不是他的『功绩』,是他手上的人命。」何雨柱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死在俄罗斯,不是心脏病。他扛不住这些东西了。」
他们走出安全局大楼的时候,院子里停着七八辆绿色吉普车,车灯都没关,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像一群困兽的低吼。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车旁边抽菸聊天,看见何雨柱和老孙出来,齐齐站直了。
何雨柱朝他们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何主任,林院长的电话。」一个年轻参谋小跑着过来,手里举着车载电台的话筒。
何雨柱接过话筒。「建国,什么事?」
林建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金属质感,但他的呼吸很急,急到何雨柱隔着几千公里都能听见。
「雨柱,跑通了。」林建国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一百七十个小时,所有参数全部收敛。曲率驱动,理论可行。」
何雨柱握话筒的手收紧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丶咚丶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厚重的门。
「我需要一台超导环。」林建国说,「液氦冷却,磁场强度要达到我们从未触及的量级。材料成本三千万,不算配套设施。昆明物理所的超导材料丶上海矽酸盐所的高温陶瓷丶中科院物理所的低温技术,每家都得派人。雨柱,这件事得你点头。」
何雨柱靠在车门上,望着院子里那些吉普车的车灯。灯柱在夜空中交叉丶分开丶再交叉,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在切割黑暗。三千万,五十七个人的名单,溥铮死在俄罗斯的医院里,孙德茂说酒泉的数据是他改的,李国栋逃去了菲律宾。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三个来回,最后汇成一个念头。
「把方案准备好。下周上会,我协调昆明所和上海所一起干。」他顿了顿,「建国,这个项目,我签字。」
他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轰鸣起来,车子驶出安全局大院,汇入清晨稀薄的车流中。路灯一盏盏熄灭,天色从灰蓝变成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个超导环的事,下周的会,得把各方利益和资源分配谈拢。昆明物理所的人不好说话,上海所的老家伙们脾气也大。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实验必须跑起来。曲率驱动如果真能成,人类走出太阳系就不是科幻了。这个梦太大了,大到一个人扛不住,也大到谁都不能撒手。
车子拐进城山研究院的大门时,门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何雨柱按了一下喇叭,没有减速,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