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
「林炳坤现在关在台北的看守所里。台湾方面抓了他,因为他替溥铮洗了八年钱。」何雨柱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在孙德茂面前翻过来,没让他看清上面的字,只让他看见纸背面的水印,「他把你的事情全交代了。一九七一年三月,三千美金。一九七二年八月,五千美金。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一万美金。三笔钱,全部通过恒通公司的帐户汇进你的瑞士银行帐户。你把钱换成金条,分四次带回绍兴,藏在祖宅卧室的夹墙里。最后一次是你一九七四年春节回家探亲的时候。」
孙德茂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快,是变乱。吸气短,呼气长,像有人在掐他的喉咙。
「要不要我告诉你,溥铮在日记里怎么写的你?」
孙德茂的眼眶红了。他的鼻子开始吸溜,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落在铁椅子的扶手上,啪嗒一声。
「溥铮写——『此人可用,贪财,好色,无信仰。』」何雨柱把那页纸收回信封,动作很慢,像在收一件易碎的东西,「孙处长,你是哈军工六五届的高材生。你入学那年对着国旗宣过誓。你在戈壁滩上跑了三个月,差点死在沙漠里。你立的那些功,档案里写着,谁都不能抹掉。可你后来乾的那些事,也是事实。」
孙德茂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们……他们逼我的。第一笔钱打过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想退回去。可恒通公司的人说,退回去就是『不合作』,他们手里有我的照片。我在香港开会的时候,他们拍了照片,我跟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脑袋彻底垂下去,下巴抵着胸口。肩膀开始抖,从轻微的发颤变成剧烈的抖动,整个人像筛糠一样。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滴在铁椅子的扶手上,亮晶晶的。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孙德茂,你泄露给溥铮的昆仑号场址情报,包括酒泉丶西昌和海南三个备选点的地质断层数据。溥铮把这些交给了中情局。中情局的分析报告说,昆仑号项目『至少需要五年才能完成基础建设,且最有可能选址酒泉』。这份报告,我们现在也拿到了。」
孙德茂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酒泉?我没说酒泉。我说的是西昌。酒泉的地质断层在第四纪活动带上,我报的数据是『不适合』。怎么可能最有可能选址酒泉?」
何雨柱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他转过身,走回孙德茂面前。
「你说什么?」
「我在报告里写的很清楚,酒泉的地质条件最差。我递给溥铮的数据,把酒泉的断层活动评级标了红色,建议『排除』。」孙德茂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木头,「我出卖情报是事实,我认。但我没有把酒泉列为优选。那份中情局的分析报告,要么是他们自己改的数据,要么是溥铮骗了他们。」
何雨柱盯着孙德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瞳孔没有躲闪。他见过太多人说谎时的眼神,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