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终于有人说话了,听不清说什麽,全是电流声。
「狼穴狼穴,我是孤松。请求炮火覆盖坐标……」
他报了一串数字。
那头沉默了几秒。
「孤松,你们离坐标太近。只有三百米。有危险。」
何雨柱握着话筒,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战士。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往远处看,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山包。那后头,迫击炮还在打,一发接一发。
「打。」
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收到。三分钟后覆盖。」
炮弹是两分五十秒后落下来的。
何雨柱趴在战壕里,耳朵贴着地,听见那种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赵大勇趴在他旁边,嘴半张着,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第一发落在山包后面。火光一闪,闷响传来。
第二发偏了一点,落在山包前面,离阵地不到两百米。土石炸起来,落了何雨柱满头。
他的耳朵突然听不见了。不是听不见,是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嗡嗡嗡的,像隔着一层什麽东西。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年轻战士的嘴在一张一合,但听不见他在说什麽。
然后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迫击炮阵地炸了。弹药殉爆,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何雨柱趴在那儿,耳朵嗡嗡响,看着那片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慢慢回来了。
赵大勇在旁边喊。
「何处长!何处长!咱们的炮!」
何雨柱点点头。
天亮的时候,阵地守住了。
援军上来了,换防。何雨柱坐在战壕里,靠着沙袋,看着那些战士抬着担架往下送。有的盖着白布,有的没有。
赵大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何处长,您胳膊……」
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子染红了,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没事。」
他从急救包里掏出绷带,单手缠了几圈。缠得松垮垮的,但血不流了。
赵大勇看着他,想说什麽,没说。
何雨柱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扶住沙袋,稳住。
他走到那些牺牲的战士跟前。
年轻战士躺在担架上,闭着眼。脸上很乾净,但胸口那一片全是黑褐色的血,干了,硬邦邦的。
何雨柱蹲下来。那小子还攥着那把新枪,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掰了一下,没掰开。又掰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就不掰了,就那麽蹲着。
身后有人在哭。压着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雨柱站起来,把手举起来,敬礼。
那只手上还缠着绷带,血从绷带里渗出来,红的,滴在地上。
电台响了。
何雨柱接起来。那头是老孙,声音听着很远,电流声吱吱啦啦的。
「老何,国内旱情又重了。河南那边俩月没下雨,地都裂了。你那个降雨弹,得抓紧再搞一批。」
何雨柱没说话。他看着外头。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
老孙等了一会儿。
「喂?听得见吗?」
「听得见。」
他握着话筒,那只手上还缠着绷带。
「知道了。」
他把话筒放下。
外头,有人在喊吃饭。炊事班上来了,抬着几桶热粥,冒着白气。那些活着的,互相搀扶着,走过去。
何雨柱站起来。左臂那一下扯着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
他看着那片蓝得发假的天。
没有云。
一滴雨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