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蹲在墙根那儿,菸灰落了一裤腿,没顾上拍。
何雨柱从车间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他了。秋天的太阳已经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整个人像一截被晒蔫了的桩子。何雨柱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孙没抬头,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什麽。划一道,抹平了,又划一道。
远处食堂那边有人在喊开饭,他也不理。
何雨柱等了一会儿。
「你听说了?」老孙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何雨柱摇摇头。
老孙把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按灭,又从兜里摸出一根,没点,就那麽捏着。捏得那根烟都快变形了。
「苏联那边,」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何雨柱没催他。
老孙把那根揉烂的烟扔在地上,拿脚碾了碾。
「真开口了。」
何雨柱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多少?」
老孙抬起头看他,那眼神说不上是什麽。
「具体数字没公布。但听那口气,把全国的家底掏空了都不够还。」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有几片菸灰沾在裤腿上,没拍掉,他也不管了。
「上面已经定了,用农产品抵。粮食,猪肉,鸡蛋,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
他顿了顿。
「东北那边已经开始收了。农民家里那点馀粮,全拉走。来年吃什麽?不知道。」
何雨柱蹲在那儿,没动。
老孙已经走出几步,又回头。
「你那边该干什麽干什麽。这事儿,轮不着咱们操心。」
他走了。
何雨柱还蹲在那儿,看着地上那些被树枝划过的痕迹。老孙划的那些道,一道一道的,最后全抹平了。
晚上,何雨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月亮没出来,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也看不见。他把灯关了,就那麽坐在黑暗里。
系统空间里那串数字,他看了无数遍。
【黄金:6,800吨】
他想起老孙说的那些话。农民家里的馀粮全拉走,来年吃什麽?
他想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披上外套。
老领导家在一个安静的小院里。院门口有棵枣树,枣子早被打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
何雨柱敲门的时候,里头没声音。
他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老领导站在门口,穿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字,漆掉得差不多了。
看见何雨柱,他愣了一下。
「这麽晚了,有事?」
何雨柱点点头。
老领导没再问,往旁边让了让。
屋里暖和,炉子烧得正旺。炉膛里火苗一窜一窜的,把墙上那张地图照得忽明忽暗。老领导让何雨柱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下,把那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缸子里冒着热气,是茶。
何雨柱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老领导也不说话,就那麽看着他。
炉子里的火烧得噼啪响,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忽大忽小的。
「小何,」老领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那茶叶,是哪儿来的?」
何雨柱没回答。
老领导等了一会儿。
「还有那些烟,那些糖。」
何雨柱还是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自己身上扫。但他低着头,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
老领导又等了一会儿。
「你今天来,是想说这事儿?」
何雨柱抬起头。
「苏联逼债的事,我听说了。」
老领导点点头。
「听说了。」
何雨柱看着他。
「如果有一批黄金,数量很大,但来源不能解释,该怎麽拿出来?」
老领导的手在搪瓷缸子上停了一下。
他盯着何雨柱,盯了好几秒。
「多大?」
何雨柱想了想。
「够还一部分债。」
老领导没说话。
炉子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两声。何雨柱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被火光拉得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