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闪,灯光在司机脸上一明一暗。何雨柱坐在后座,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他没说话,司机也不敢说,只把油门踩到底。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差点闯红灯。司机猛打方向,车身一歪,何雨柱撞在车门上。他扶住门把手,没吭声。
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去,脚踩在地上差点崴了一下。顾不上疼,往医院大门冲。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那种白跟别处的白不一样,白得发冷。消毒水的味呛鼻子,混着别的什麽味,说不上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响,咚咚咚的。跑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护士抬起头看他,他没收步。
跑到最里头那间病房门口,老孙站在那儿。
老孙看见他,往旁边让了让,没说话。
何雨柱喘着粗气,手搭上门把手。
刚要推——
馀光扫到走廊那头。
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有个人影贴着墙。
就一瞬间。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隐进更深的阴影里。
何雨柱的手僵在把手上。那个轮廓他认得。不是孙德明。是那天晚上在医院门口的那个——疤脸。
他想追过去,脚动了半步,又停住。
病房的门就在手边。
他咬了咬牙,推门进去。
老领导躺在床上,脸白得跟枕头一个色。嘴唇乾裂,起了皮,眼窝凹下去,两只眼睛显得很大。手背扎着针,胶布固定着,管子通到床头的瓶子里,液体一滴一滴的,滴得很慢。
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看见何雨柱,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小何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何雨柱走过去,站在床边,弯下腰。
「领导,您怎麽样?」
老领导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死不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没到时候。」
他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何雨柱握住。那只手很凉,骨头硌得慌。
老领导盯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你那边,准备得怎麽样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
「什麽?」
老领导没解释,只是握紧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接下来的事,」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你要心里有数。」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不知道该说什麽。
老领导已经闭上眼睛。
呼吸还在。瓶子的液体还在滴。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护士推门看了一眼,又退出去。
然后他转身,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个人影已经不在了。暗处就只是暗处,什麽也没有。
老孙走过来,压低声音。
「看见什麽了?」
何雨柱摇摇头。
「没看清。」
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暗处。
还是没有。
但他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