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人瘦得像一把枯柴。
何雨柱盯着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眼珠却亮,像埋在灰堆里的两颗炭。六十来岁,颧骨高耸,穿一件深灰色长衫,站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门脸前头。门匾上四个字:清斋古玩。颜体,写得周正。
「满清贵族的后裔。」老孙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烟熏黄的指节,「他爷爷是光绪年间内务府的,管过库房。到了他这儿,家产败得差不多了,就在天津开了这家古董店。」
何雨柱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那晋中。
「接头据点?」
老孙点点头,从档案袋里又抽出几张纸。周志明的审讯记录复印件,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洇花了。
「周志明交代,老吴跟刘福生见过两次面,都在那家店后头。刘福生从香港带回来的东西,也先送到那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翻出另一张照片——手绘的平面图,用铅笔画的,门窗位置标注得仔细。铺面不大,后头一个院子,院子里三间房。周志明没进去过,刘福生不让。
何雨柱的指腹在图上的「后院」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多少人?」
老孙把菸头按灭在搪瓷缸里。
「不知道。周志明只负责外围,里头的事他一概不知。但那晋中养着一帮人,专门干脏活的。我们估摸着,少说四五个。」
何雨柱把照片收进怀里。
「我去。」
去天津的火车上,他把那几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窗外的田野往后退,一块一块的,像被人撕开的旧布。他靠窗坐着,旁边是个卖布的小贩,一路都在打盹,脑袋一栽一栽的。何雨柱没睡。他脑子里反覆过着那家店的平面图——前门,后门,院子,三间房。如果动起手来,从哪儿进,从哪儿退,哪扇窗能翻,哪堵墙能靠。
火车进站时,天已经阴了。
老孙在出站口等他。旁边站着几个人,穿便衣的,穿制服的,都缩在廊檐下抽菸。风刮过来,带着煤灰味儿。
「公安的人。」老孙压低声音,下巴往那边扬了扬,「晚上动手。现在先去踩点。」
何雨柱点点头,跟着他往胡同里走。
那条胡同窄,两边全是老房子,青砖灰瓦,墙皮斑驳,门脸挨着门脸。有老太太在门口择菜,有小孩追着跑,看见他们进来,都停下来看一眼,又低下头去。何雨柱走得不快,眼睛四处扫——电线杆,墙拐角,能藏人的门洞,能跑出去的岔路。
那家古玩店在胡同中间。
两扇黑漆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何雨柱从门口经过,侧脸往里瞥了一眼。铺面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低头看书。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霉点子斑斑驳驳。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青花,粉彩,有几个看着像真东西。
他没停步,一直走到胡同尽头,拐进另一条巷子。
老孙跟上来,压低声音:「后头那条巷子更窄,只能过三轮车。后门是扇小木门,常年锁着,里头用门闩插上了。」
何雨柱绕到后巷看了一眼。果然窄,两边是高墙,窗户都开在二层。那扇小木门比狗洞大不了多少,漆成黑色,跟墙混成一色。
他记住了。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透。
风停了,胡同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何雨柱蹲在胡同口那棵槐树后头,看着那两扇黑漆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昏黄的,像熬稀了的粥。
老孙在他旁边,手表搁在膝盖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前头和后路都封了。等你信号,一起进。」
何雨柱点点头。他摸了摸腰里别着的那把枪——从安全局借的,比他自己用的那把沉一点。左腿那块地方,兑换药剂治好了,这会儿一点感觉都没有,跟没受过伤一样。
他站起来,往胡同里走。
走到店门口,他敲了敲门。
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两短一长。这是周志明交代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不是白天那个老头,是个年轻人,三十来岁,脸黑,颧骨高,眼神往他身上剜了一下。
「找谁?」
何雨柱压低声音:「周志明让我来的。」
那人的眼神变了一瞬——警惕,还有别的什麽。他上下打量了何雨柱几眼,把门拉开了。
「进来。」
何雨柱跨进门槛。铺面里没人,柜台后头的灯亮着,白天那个老头不见了。年轻人把门关上,插上门闩,朝后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
穿过铺面,推开后门,是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青砖墁地,中间一口水缸,缸里养着睡莲,叶子都蔫了。三间房,东西各一间,正房一间。灯都亮着,窗户上人影憧憧,不止一个。
年轻人把他带到正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坐着五个人。
中间那个穿深灰色长衫,瘦,颧骨高,眼窝深陷——就是照片上那个人。他坐在八仙桌边,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盖碗,正拿碗盖撇茶叶。旁边站着四个年轻人,都穿黑布褂子,腰里鼓鼓囊囊的,眼神直往何雨柱身上扎。
那晋中抬起头。
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先眯一下,再慢慢睁开。就这麽一下,何雨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他翻了一遍。
「周志明让你来的?」
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像在问今儿个天气怎麽样。
何雨柱点点头。他没说话,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