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倒进搪瓷缸里,嘶嘶地响。缸子递到他手里,烫,他没松手。
他喝了一口。
有点咸。他看了一眼缸子底,什麽也没有。又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正低头穿针,没看他。
他没问,又喝了一口。
天黑透了。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听老太太说话。说雨水上学的事——成绩不错,就是数学差了点;说院里这几年的事——张婶家的二小子进厂当工人了,刘家的闺女嫁到了丰台;说谁家添了孩子,谁家老人没了。何雨水坐在旁边,一只手一直拉着他的袖子,时不时捏一捏,好像怕他跑了。
「哥,」她突然开口,声音细细的,「你头发白了。」
何雨柱没说话。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吭声。
何雨水把他的手拉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他掌心的茧,看他手背上的疤——有一道从手腕斜到虎口,粉色的,新肉长平了。她用指头轻轻摸了摸那道疤,没问是怎麽来的,就那麽摸着。
「哥,你回来还走吗?」
何雨柱想了想。
「还要走。但有假了,以后常回来。」
何雨水点点头,把他的手放下,低下头,半天没抬起来。
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
是个女的,声音尖,压着怒气:「你成天往外跑,家里的事你管过吗?那辆自行车,你从哪儿弄来的?」
然后是男的,声音低,听不清说什麽。女的又说了几句,声音更大,然后砰的一声,像是什麽东西摔了。
何雨柱往外看了一眼。
许大茂家那边,灯还亮着。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正在院里刷牙,有人推门进来。
许大茂。
瘦了,比以前还瘦,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他站在那儿,脸上堆着笑,但眼睛没闲着,四处转,最后落在何雨柱的左腿上,停了一秒。
「柱子哥,回来啦?」
何雨柱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漱了漱口。
「嗯。」
许大茂往前走了两步,搓搓手,笑得热络。
「听说你现在当大官了?在哪儿高就呢?」
何雨柱把牙刷放进缸子里,转过身看他。
「许大茂,有事?」
许大茂的笑僵了一下,又堆起来。
「没事没事,就是邻居一场,关心关心。你这一走好几年,咱们院里的人可想你呢。」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听说你去的是东北?那地方冷吧?我有个表舅也在东北,说不定你们还见过呢。」
何雨柱看着他,没接话。
阳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亮晃晃的,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
许大茂被他看得不自在,乾笑了两声。
「行行行,你忙,回头聊。」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那边。左腿又隐隐疼起来,他把重心换到右腿上。
何雨水不知什麽时候站在他身后,小声说:「哥,许大茂这两年不老实,倒腾过粮票,还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别搭理他。」
何雨柱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知道。」
他转身往屋里走,左手无意间按了按上衣口袋。口袋里硬硬的,是一张折成四方的地图,边角被汗浸得发毛。从东北带回来的,一路上捂在胸口。
雨水看见了,没问。
屋里,聋老太太已经起来了,正往炉子里添煤。她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那人,离远点。」
何雨柱嗯了一声。
炉子上的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