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渖阳站,天刚蒙蒙亮。
何雨柱靠着窗户睡了一夜,脸上压出几道红印子。乘务员喊他下车时,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拎起那个旧公文包,走进站台。
冷。
十月底的东北,风已经扎人了。
钱致远站在月台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他没举牌子,就那麽站着,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看见何雨柱从车厢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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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长。」
「钱所长。」
两人没多说话,往站外走。外头停着一辆吉普车,帆布篷子,车门上喷着研究所的编号。钱致远拉开车门,何雨柱坐进去,屁股底下垫着一层旧棉垫子,硌得慌。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排灰色砖房前。
钱致远下车,在前头带路。穿过一道铁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门轴转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何雨柱跟着他进去。
里头是一间实验室,不大,灯光白得晃眼。靠墙立着几台他不认识的机器,有玻璃罩子,有金属架子,有各种管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麽,有点冲鼻子。
最里头那台机器前,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蹲在地上看什麽。听见门响,他们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
钱致远走过去,在那台机器旁边站定。
「何处长,过来看。」
何雨柱走过去,隔着玻璃罩往里看。机器里头有一卷淡黄色的细丝,缠在一个金属滚轴上。细,细得几乎看不清,但灯光底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蚕丝,又不像。
「这是什麽?」
钱致远没回答,从旁边拿起一个放大镜递给他。
何雨柱接过来,凑近玻璃。那些细丝一根一根的,比头发还细,卷在滚轴上一圈一圈,均匀得很。他把放大镜放下,直起身。
「成了?」
「成了。」钱致远指着那台机器,开始讲。他讲得很快——纺丝工艺丶溶剂回收丶拉伸倍数丶热定型温度……那些词何雨柱听不太懂,大概只明白了四成。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
「从零到一这一步,是你帮我们迈的。」
何雨柱没说话,又盯着那卷细丝看了几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要是当年在战场上,能挡住多少块弹片?
他把那个念头摁下去。
钱致远转过身,看着他。
「何处长,你不是军人,你是我们材料界的间谍。」
何雨柱愣了一下。
钱致远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到一块儿。
「开玩笑的。」他说,「我是说,你把那些样品和原理带回来,我们才找到方向。两年了,总算有了这个东西。」
何雨柱又看了看那卷细丝。
「性能指标多少?」
钱致远走到旁边那张桌子前,拿起一份报告,翻开。
「凯夫拉的百分之六十二左右。」他顿了顿,「但工艺路线全是自己的。没用你那些样品的配方,我们自己从头走了一遍。」
何雨柱点点头。
「什麽时候能装备部队?」
钱致远想了想。
「五年。也许十年。」
何雨柱又点点头。
「不晚。」
那天下午,何雨柱在实验室里待了三个小时。
钱致远带着他看那些设备,看那些半成品的样品,看那些堆在桌上的实验记录本。有一台机器出了故障,两个年轻人趴在那儿修,钱致远也趴下去看,袖子蹭了一手机油。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那些机器,看着那卷淡黄色的细丝。
空气里那股怪味一直没散。何雨柱吸了吸鼻子,问:「这什麽味儿?」
钱致远从机器底下爬出来,袖子上黑了一大片,脸上也蹭了一道。他不在意,随口说:「溶剂,有毒,习惯了就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