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知道从何谈起。
谈什麽?谈那三年是怎麽过来的?谈系统?谈积分?谈那些在矿洞里死掉的兵?还是谈为什麽一直不回信?
他摸出那封信,在黑暗里看了看。看不清,只能摸到信封边角那些磨毛的地方,和那些干了以后硬邦邦的血迹。
他把信又塞回去。
从抽屉里抽出信纸,拧开钢笔,写:
「雨水:工作顺利,勿念。天热,多喝水,照顾好奶奶。哥。」
写完了,他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他把信纸折起来,想了想,没有夹进笔记本。他把它小心地塞进左胸口袋里,和那封没拆的信,贴在一起。
没寄。
1954年9月。
命令是上午送到的。
何雨柱拆开看了一眼。抬头写着:列席国际政治会议军事分项。时间:九月下旬。地点:北京饭店。列席身份:军方技术顾问。
他把命令放在桌上,拿起电话。
「大山,过来一下。」
陈大山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咬了一口,站在桌边看他。
「什麽内容?」
陈大山把馒头咽下去,抹了抹嘴:「停战协定里写的,三个月内召开政治会议,讨论外国军队撤出朝鲜等问题——拖了一年多,总算要开了。」
何雨柱看着那张命令。
「带翻译吗?」
陈大山点点头:「带。据说那边也带。」
何雨柱把命令折起来,放进抽屉。
陈大山站在那儿,没走。
「处长,你英语行吗?」
何雨柱想了想:「够呛。」
陈大山乐了:「那行,我赶紧给你找个好翻译。别到时候人家骂你你都听不出来。」
他转身走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九月的天没那麽热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他想起那张金城地图,想起那条12公里的红线,想起那些活着回来和没回来的人。
政治会议。外国军队撤出朝鲜。
他摸出那封信,在手里捏了捏。
讨论撤军。那些死在二青洞的人,算不算永远没撤出来?
他又把信塞回去。
窗外有片树叶飘过去,打着旋儿往下落。他看着那片叶子,一直看到它落在操场边的水泥地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那片叶子躺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