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左腿换了三天药。红肿消下去一些,但还是不敢使劲。
他坐在开城驻地那间小屋的门槛上,左腿伸直,搁在一块砖头上。屋里电台嘀嘀嗒嗒响,译电员小孙埋头抄报,抄一张递一张给旁边的人。那人姓周,代表团秘书处的,三十出头,戴副深度近视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何副师长。」周秘书接过最后一张抄报纸,看了一遍,抬起头,「成了。」
何雨柱没动。
「分界线那条,美方同意了。以签字当日实际控制线为准。」
周秘书把电文纸递过来。何雨柱接过,低头看。字密密麻麻,他扫了几行,看见「120平方公里」那几个字,就把电文还回去。
「其他两条呢?」
周秘书推了推眼镜,脸上有了点笑意。
「战俘那条,他们本来还想加『面谈审查』。咱们把首都师那份情报摘要拍在桌上——白虎团团部缴的那份,上面明明白白记着他们怎麽审咱们被俘的人。美方代表看了,脸色变了三变,最后说『自愿遣返原则不变,不附加程序性审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第三条,战后政治会议召集时限。咱们的人跟美方私下透了个底——说你们第八集团军内部评估都写了,李承晚那帮人打不动了。美国人愣了半分钟,最后同意写『三个月内』。」
何雨柱嗯了一声。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叶子被太阳晒蔫了,垂着头。蝉在上头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这三条,都是你那些情报的功劳。」周秘书把电文收拾好,站起来,「沈顾问说,让你今晚别走,代表团那边可能要请你吃顿饭。」
何雨柱摇摇头。
「我那边还有人没回来。」
周秘书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
何雨柱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左腿又疼起来。他把裤腿往上卷了卷,绷带边沿那块皮肤还是红的,肿没全消。卫生员说再换两天药就行,别使劲,别沾水。
不使劲。不沾水。
他想起三天前的青川江,想起那十七张照片,想起陈大山中弹时的闷哼。那会儿倒是使劲了。也沾水了。
院子里静下来。电台嘀嘀嗒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钉子。
何雨柱从怀里摸出那封信。
信封已经软得像块旧布,边角磨毛了。血迹干了以后变成深褐色,一片一片的,像地图上那些标着战场的小点。他捏着信封,没拆。
三年了。从长津湖到上甘岭,从金城到开城。信攒了一摞,一封没回。
他想起最后一封是哪天写的。那天雪很大,冻得握不住笔,他把信纸垫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写完,揣进怀里。信里写什麽来着?好像说等打完仗就回去。好像说让她别等。
他没拆开看,但记得。
他把信塞回怀里。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什麽。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炼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汽水,玻璃瓶的,外头冒着凉气。他走到何雨柱跟前,递一瓶过来。
「板门店小卖部买的。朝鲜人做的,有点甜,将就喝。」
何雨柱接过,瓶壁冰得他手心一缩。他拧开盖,灌了一口。确实是甜的,没什麽汽,像糖水。
沈炼在他旁边坐下,也喝了一口。他掸了掸裤子上的灰,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三条都过了。」他说,「分界线那条最硬。美方原本咬死了要按7月8号的提案基准线划。咱们把青川江那十七页日志拍出来,他们沉默了快十分钟。你猜怎麽着?首席顾问把哈里森叫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就松口了。听说哈里森脸色铁青,出门时踢翻了门口的痰盂。」
何雨柱没说话。他想起那十七页日志是怎麽来的——陈大山趴在地上,咬着牙拍完最后一张,血顺着手腕流到相机上。
沈炼扭头看他。
「你那腿怎麽样了?」
「快好了。」
「陈大山呢?」
「送后方医院了。贯通伤,没伤骨头,养一个月能好。」
沈炼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汽水。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代表团那边,有人问起这些情报的来源。我说是从前线侦察部队缴获的,具体单位保密。」
何雨柱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