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望远镜放下,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陈大山也在看。看了很久,低声说:「能回来的有几个?」
何雨柱没回答。
远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帐篷外传来汽车引擎声。203师派来拉物资的车队到了,有人喊号子,有人骂娘,一片嘈杂。
何雨柱掀开帘子出去。
阳光下,特种营的兵正往卡车上装东西。汽油桶,弹药箱,缴获的步枪,成捆的美军雨衣。两个人抬着那面白虎团团旗——卷成一卷,用油布包着,扔进车厢角落。
远处,两个兵抬着一副担架。白布盖着脸,布下头露出半截鞋底。担架边上跟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是谁。
何雨柱认出那个方向——昨天敌侦察机扫射时倒下的两个兵之一。姓什麽叫什麽,他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小子刚补充到二营的时候,头一回看见缴获的美军吉普车,兴奋地绕着转了三圈,让班长骂了一顿。
陈大山也看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牺牲十一,伤二十九。」
何雨柱没接话。
「团长,」陈大山嗓音发紧,「咱们特种营,三分之一没了。」
何雨柱站在帐篷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远处那辆装担架的卡车发动,轰隆隆往北开,卷起一路黄尘。
「名单呢。」他问。
陈大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何雨柱接过去,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胸口口袋。贴身放着。
7月14日黄昏。
何雨柱回到自己的掩蔽部——半地下室的构造,圆木搭顶,铺了层雨布。靠墙放着一张行军床,床头堆着几份地图。角落里摆着那台缴获的电台,屏幕碎了,机箱敞着。
他坐在床边,掏出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十一个名字。三个他叫得出全名,五个只记得姓,三个——他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想不起长什麽样。
他把名单折好,塞回胸口口袋。然后拿起那本密码册,翻开。
还是看不懂。
他把册子放下,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反覆闪过几个画面:帕克喉结滚动那一下。弹药库方向腾起的黑烟。担架边上那个低着头的兵。那张白布下露出的半截鞋底。
他睁开眼,拿起密码册,凑到油灯底下,一页一页翻。
一个字都认不得。但他知道,这上头记的东西,能少死很多人。可能是十个,可能是五十个,也可能是一百个。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住。
页脚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是英文。他认出了其中一个词——「change」,改变。旁边标注着日期:7月11日。
三天前。
也就是说,这套密码三天后可能就失效了。新的还没发下来。
何雨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站起来,往外走。
陈大山正在帐篷外头清点物资,见他出来,问:「团长,去哪?」
「找帕克。」
「现在?」
何雨柱没回答,径直往关押俘虏的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他停住,回头。
「明天一早,」他说,「把那台电台和密码册,一起送到师部。」
陈大山愣了:「不是说——」
「明天一早。」何雨柱打断他,「派人押运,亲自交到通信科手里。就说是我说的,这套东西时效性很强,让他们立刻组织人翻译。」
陈大山立正:「是。」
何雨柱转过身,继续往关押处走。
天色暗下来了。远处,敌人纵深那边还有火光,一闪一闪的,没全灭。
他一边走一边想:三天。三天够不够从帕克嘴里掏出点东西来?
不一定够。
但不试试,怎麽知道。